七 会议研究形成决议，依章办事拉仇恨

会议室里没有往日的融洽，从一开始葛晓峰就觉得不对劲儿，除了他之外，7名支部成员，6名赞同推荐卢光耀去参加驾驶学兵培训，唯有自己持反对意见，事情明摆着，这是事先商量好的，自己被孤立了。

“副书记。”黎田明试探的问，“您看……。”

葛晓峰两手一摊，表面上虽说是无可奈何，语气中却是夹杂着不满的强硬，“少数服从多数这是组织原则，不需要你提醒！不过我有两点不明白，还得劳烦书记跟我说清楚。”

黎田明心“砰砰砰”的直跳，“哪儿不明白，您……您说”

葛晓峰冷笑，“胡胜主动退出选拔不假，可胡胜为什么要退出，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他，这是其一；其二即便胡胜退出，还可以另选他人，这个卢光耀算他妈一个什么东西？”

黎田明蹙眉道：“这个……这个……”这个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他是实在找不出一个让葛晓峰，哪怕是让自己来信服的理由。

“什么他妈这个这个的” ，葛晓峰急眼了，“坐在这的军龄最短的10年，党龄最短的5年，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他妈什么聊斋呀！说白了就是怂了，怕得罪人，怕施文斌搬出高海东，是不是？”

“副书记……不是队长，”黎田明一着急，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好了，葛哥，……”

“少他妈套近乎，怪我错翻了眼皮，你黎田明也不是什么好鸟，还有你们，”葛晓峰越说越激动，以致起身指着在座的其他支委：“都他妈是软骨头，看看你们那点出息，在瞧瞧你们那副德行，有没有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都是什么玩意儿……”，葛晓峰是越骂越难听，以致日爹操娘的话都冒出来了！

“够了”，王俊磊忍无可忍，桌子一拍也站了起来，怒目而视的看着葛晓峰，“你有完没完，就你能，就你行，就你有骨气，我们他妈的都是王八蛋，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弄清楚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吱哇喊叫的！”说完，王俊磊几步走到黎田明的跟前，“书记，坏人咱们做，好人人家当，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你站起来，跟葛晓峰说清楚，咱们到底是为什么？”

见黎田明干坐着不说话，王俊磊把凳子一拉，几步跨到葛晓峰面前，手指着对方的鼻子说：“现在是你的关键期，不是我们的关键期，施文斌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要是把高海东搬出来你怎么办，你怎么办？难不成还要跟高海东对着干吗？六年了，谁都知道你不容易，为了这个中队，你和这个首长较真，跟那个领导叫板，可是你想没想过你这是在透支自己的政治生命。你不是不明白吗？你不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我告诉你，是我们做工作让胡胜撤回的申请？你听清楚了吧？”

葛晓峰干杵在众人之间，刚才的愠怒荡然无存。是惭愧、是自责，再说重一点应该是愧疚，更是无地自容，他颤抖的从兜里摸索出一根“传奇”，抽到一半儿又决然的用手指捻灭，“大家为我好，我心领，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赞同推荐卢光耀去参加驾驶培训，在坐的都曾有士兵的经历，干部也好，士官也罢，没有一个是靠歪门邪道走到的今天，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是胡胜，没有爹可以拼，更没有钱去砸，面对改变命运的机会，出于对组织的信任，只能依靠真打实干去争取，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究其原因就是自己没有背景，你会怎么想？又该怎么办？”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没有人答对，更没有人反驳，少顷，葛晓峰继续坚持着自己的理由，“我葛晓峰官小职微，不求扭转乾坤，但求问心无愧，职务能够升迁固然更好，但是不能为了职务升迁就不择手段。军队是为捍卫国家尊严的钢铁长城，不是个人谋求荣华富贵的桥梁和跳板，如果非要靠牺牲战士的切身利益换取我个人的升迁，这个职我情愿不提。要知道军人若只为军衔，世间便再无战将，军人不是谋求生职业。刚才俊磊大哥问，要是施文斌把政委搬出来我该怎么办？能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硬到底、扛到底，这才是一名军人应有的血性，更是一名军人应有的骨气。”

没有反对的声音，没有争议的共识，既然形成了决议，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至于如何应付紧随而来的严峻和复杂，没有一个人心里有谱，但可以肯定的是，由此引出来的一系列麻烦，十有八九是葛晓峰独自去应付。

经过一场夜雨的洗刷，天空无比的湛蓝，旭日冲破云层，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晨雾逐渐散去，宁静的营区里又出现了两个并排的身影。

警通勤务中队的两名主官一直以来都是提前半个小时起床，一来查看下营区里哪里还存在卫生死角，二来就一天的工作安排进行沟通。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作为机关直属队，警通勤务中队的工作甚是繁杂，除了正常的警卫、保障勤务，还要应对各种临时性的琐事，不是这个科室要兵搬装备，就是那个科室要兵抬教材，没有闲着的时候，正常的训练、教育往往只能是见缝插针。

中队126号人，分布48个岗位，遍布机关的每个角落，三个部门、十八个科室，若没有警通勤务中队的保障，机关工作还真难以运转。

“队长，今天就要上报驾驶学兵人选了，洪宏远哪儿怎么答对？”

“名单在他桌子上一摆，爱怎么地怎么地。”

黎田明半开玩笑的说，“你这分明就是气死人不偿命，那老小子不和你拍桌子才怪！”

“又不是第一回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是吧？”

葛晓峰长叹一口气，无奈的笑道：“上愁也没用，压根儿咱们科长对我印象就不咋地！”

“您这又是何苦来呢？为了别人得罪人，透支的是自己的政治生命，图什么呀？”

葛晓峰点燃两根烟，自己叼一支，递给黎田明一支，“图个心安理得，图个问心无愧。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就要明了我们的职责，军人因捍卫国家尊严而存在，不是依靠职位的升迁求生存。知道黄埔军校门口的对联吗？

“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葛晓峰点点头，“当兵打仗、带兵打仗，像你我这样的带兵人，遇有急难险重肯定是要冲在第一线，战时想让战士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平时就得让他们觉着跟着你干有奔头。所以，只要是涉及战士的切身利益，我们就必须坚持原则、顶住压力，这是一名基层主官所应具备的责任和担当。”

“葛哥，通过胡胜这件事你让我对你有了重新的认识，说真的啊，以前我还真嫉妒你，咱俩都是中队主官，凭什么你在战士心中是老大，现在我明白了，立信树威依靠的不单单是资历，人格的魅力、较真的魄力、豁的出去的勇气少了那条都不行，总之我必须承认，带兵你是我的榜样。”

葛晓峰笑着冲黎田明的胸前捶了一拳，“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天地良心，我说的全都是肺腑之言。”

“行啦，别扯淡了。”葛晓峰看了看手表，“该出早操了！。”

看着办公桌上的名单，洪宏远的脸扭成一团，“你俩这是什么意思。”

葛晓峰答道：“您问这个不是多余吗？自己看，经支部研究，胡胜是最合适的人选。”

“放屁，”洪宏远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葛晓峰，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答应您什么了？”

“我问你呢？怎么，不认账了是吧？”

“我认什么账。”葛晓峰语气严肃起来，“严格落实通知要求，严格选拔推荐程序，依规依法依章程，请问科长我哪点做错了？”

见从葛晓峰哪讨不到便宜，洪宏远又把矛头指向了黎田明，“你又是怎么回事？你前两天是怎么跟施主任承诺的，葛晓峰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黎田明理直气壮的说：“施主任的确找过我，但是我没有向他做出过任何承诺。推荐胡胜是我们支部研究形成的决议，上无愧组织，下无愧于官兵，经得起问、经得起查。”

洪宏远哆里哆嗦的肺都快气炸了，拍着桌子跳着脚的骂：“不想混了是吧，合伙跟我唱对台戏是吧，你们想怎么着？”

“你想怎么着？”葛晓峰反问。

“换人！”

“不可能”，葛晓峰非常坚决，“支部就是这个意见，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您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们走了。”

洪宏远把名单撕了个粉碎，气急败坏的指着葛晓峰和黎田明，“你们给我记着，这事咱们没完！”

“切”葛晓峰很是不屑，“您随便吧，按照时间节点，中队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怎么办那是你的事，耽误了学兵报到，板子打在谁身上您比我清楚。”说完，葛晓峰给黎田明使了个眼色，敬完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儿，葛晓峰又转过身来，“科长，名单我回头儿再给你送一份儿，这是要上报司令部的。”

“你……”

不等洪宏远把话说完，“哐！”的一声，葛晓峰就从外边带上了房门。

回中队的路上黎田明半开玩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队长，这回是彻底把顶头上司给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了，他能怎么地。”

“小心驶得万年船，您还是悠着点吧！”

“切！”葛晓峰满不在乎的说：“小心个卵子，大不了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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