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放

这是众神掌管之地。

任何违背神令的人都会被人类放逐。

离开都市，去到会丧失性命的——遍地都是魔兽的“蛮芜”。

等待众人的，只有死路一条。

“喂！那边的，别离开管辖范围！”

“妈的，一个两个都是死人，还这么横！”

“都跟上！再赶两天的路就能到目的地了！”

谁会期待到达目的地啊。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暗中啐了一口，她隐藏在流放的队伍中，因为浑身都脏乱无比，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说是到达所谓的目的地，实际上在半路就会因为魔兽的袭击而死掉相当一部分的人。都市和蛮芜的交界处并不会有人把守，而是放任着那些魔兽进出，只是由于靠近都市而容易被守卫攻击，所以魔兽的数量相对较少。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安全的表现。负责流放的士兵不像都市的守卫和驱逐者一样会对被流放的人的性命负责，一但有魔兽袭击流放队伍，他们也只会退到一旁，用神赐武器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冷冷地看着其他人被魔兽吃掉。等到魔兽心满意足地离开的时候，他们才会重新把幸存下来的人集合到一起，继续前往目的地。

女人凭借着躲藏活到了现在，原本上百人的队伍现在也不过区区三四十人。

“喂，那边那个臭小子！慢吞吞干什么呢！赶紧到达目的地好让我们回去交差！谁想跟你们耗在这半路上啊！”

她抬头望过去。那是一个走在队伍最后面，和队伍明显拉开了一段距离的少年。看上去一脸的阴霾，并不理会士兵的叫喊，按照自己的步伐一点一点地往前走着。

“妈的，你是聋子吗？！”

那个被忽略的士兵小跑到少年身边，抡起枪就要在他脸上来一下子。少年无精打采地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士兵一眼。

“有、有魔兽！！！”

女人正担心着，不知道谁就大喊了一声，除了少年之外的人都猛的溃散，寻找能躲藏的地方。女人四下看了一眼，还是咬咬牙，冲到少年旁边，拉起他的手就跑。

明明才十几岁的年纪吧，死了太可惜了。

被放逐的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少年，比起队伍里的成年人，他看起来略显瘦小，她以为他很快就会被魔兽吃掉。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居然活到了现在。

“站着不跑，你要等死啊！”

女人教训他一句，很快带着他跑到岩石后面。魔兽头脑简单，待在这后面不动的话，等它们吃饱了就会自己离开的。

“……你救我干嘛？”

少年说出来的话却把女人气个半死，她轻轻拍了少年脑袋一下：“什么意思？你想被魔兽吃掉啊？”

“……”少年低下头，不理会她。

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孩子。

为了尽可能地把躯体隐藏起来，女人把少年环抱在怀里。少年倒也挺乖，一声不吭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魔兽的叫嚣和吞咽声消失，凌乱的脚步声也远去，女人才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

大概又死了七八个人。女人叹了口气，把少年也拉了起来。

“看来用不了两天，你们就都要死光了。”

一个士兵调笑道。

“这样的话我们倒也轻松，不如下一次魔兽袭击的时候你们就不要躲了，乖乖被吃掉吧！反正到了蛮芜，等待你们的也只是更残忍的死法吧！”

没有人理会他们。这些士兵一批又一批地负责流放人类，精神上多多少少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

饮食方面他们也不会负责，要靠自己获取食物。女人依靠书里学到的知识，在算不上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寻找可以入口的野菜。

附近不缺清澈的小水池，但是没有火的话，不能及时补充蛋白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活下来的几十个人都十分消瘦。

但也总比死了好。女人找到足够饱餐一顿的野菜之后，无意中又发现了少年。那家伙蹲在地上，看上去没什么要找吃的的想法。

真是，不怕饿死啊。

女人走上前，给他拿了一棵洗干净的野菜。

“虽然不好吃，但勉强能活下去，吃吧。”

少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野菜拿了过去。

“谢谢。”

接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女人笑了笑，忍不住摸摸少年的头。

“没有经过允许的话，乱摸别人不太礼貌吧。”

很快吃完了野菜，少年倒是很不客气地来了一句。

“哎呀，小小年纪，口气倒是很大嘛。”

女人的眼睛笑得眯起来，不过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我看你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犯了什么错，要沦落到给流放的地步？”

“……杀人。”

“杀人的话，应该归给法院的人判刑吧？怎么会给放到神坐院的人处理？”

“哦，杀了个驱逐者。”

少年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却把女人惊得不行。驱逐者负责清除闯入都市的魔兽，不说个个身怀绝技，但也不是会被少年模样的人给杀掉的，不论真假，这人定不简单。

“你呢？”

少年也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

“我呀，不告诉你。”

女人保持着笑容。

“……随便你。”少年颇感无趣，转过了身。

“等我们一起活着离开了，你就会知道的。”女人觉得他这个模样像是在赌气似的，好笑的很，便追加了一句。

“你想离开？”

“……什么话，应该不会有人想被流放到蛮芜吧？”

那里的魔兽成群，而且都凶恶无比，不是这种交界处的傻头魔兽能比得了的。普通人类去到那里，除了死没有其他出路了吧。

“哦。那就离开。”

少年又闭上了眼睛，女人觉得话说不下去，天色也晚了，调整了下姿势，就进入了睡眠。

晚上的话，希望不要突然出现魔兽吧。

如果来不及逃跑，就真的会死掉的。

自己还要回到都市呢……

女人这样想道。

等她熟睡过去之后，少年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看着女人，然后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离开的话是不现实的。每个流放者的手上都有特质的手环，无法被摘下。除非遭到强力的毁坏、佩戴者失去生命体征或者被解除，否则手环就是流放者的标志。即使逃回了都市，也会被警察和神坐院的人追捕的。

所以士兵的看守并不严格，他们不担心流放者会逃去哪里哪里。有人类的地方就有对流放者的驱逐，毕竟他们做出的都是违背神明之罪，被所有人类排斥。

少年也并不想离开。不如说去哪都好，蛮芜什么的，或许去那也好。

不过女人好歹算是帮助了他，作为回礼，他也打算想办法让女人回到都市。

虽然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但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时机合适的话，就去问问她的打算吧。

在这之前，只用保全两个人的性命就好。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一个士兵身边。士兵腰上挂着的是最简单的生火机器，类似打火机，但会更方便使用一点。少年摘下生火机器，然后自顾自地走远，过了十几分钟又拎着两坨烤肉回来，把生火机器挂了回去，就回到女人身边。他拿几片大叶子包住了烤肉，放到衣中，闭了眼，也睡过去。

算是平安的一晚，虽然能听到远处魔兽的嚎叫，但也没有魔兽袭击他们。第二天一早，女人睁开眼，就发现少年坐在自己身旁。

“早呀。”女人揉揉眼睛。

少年四下看了看，见二人附近没人，就从怀里拿出一个绿色的东西。

“宽叶？你拿这个做什么，它好像不能吃吧……”

烤肉！

少年若无其事地把叶子包着的烤肉递给女人，女人惊喜了一下，然后很快把它吃进肚子里。

太久没吃肉了，这感觉太好了。

肉带来的感觉的什么野菜都比拟不了的。吃慢点被别人发现的话，一定会像疯了一样过来抢的吧。

“你是怎么弄来的？”

吃饱后，女人问了一句。

“偷了打火机器，烤了魔兽肉。没毒的。”

“哦，这样啊——等等、魔兽肉！你哪来的魔兽肉！”

“地里面可能会有的啊，很小的，随随便便就能杀死的魔兽。它们的肉可以烤来吃，我晚上弄的。”

那应该是等她睡着的时候干的。那时候大家都在熟睡，所以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行动。

队伍又开始行动起来。少年和女人走在队伍的边缘，借此，少年问道：“你想回去？”

“应该没有人不想吧。”

“可是有那个东西，你回去了又能怎么样？”

“哼，我是被人陷害的，已经找好呼应的人了。回到都市之后，很快就能解除自己的嫌疑。我可不想无谓地被人治罪到死啊，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回去。”

女人嘴角扬起笑容，突然凑近少年。

“我看你呀，挺不错的。跟姐姐一起回去，到时候姐姐养你怎么样？”

“……不要。”

少年又扭开头。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看在你人还不错的分上，我会帮你回去的。”

女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噗嗤又笑出声来。

“有你这句话感觉很可靠呢。不过都说了这么多，不打算透露一下自己的名字吗，小弟弟？”

少年眉头猛地一跳，有些无语地瞥了她一眼：“牧边。放牧的牧，旁边的边。”

“这样呀。我叫宋澜，宋代的宋，波澜的澜。”

宋澜朝牧边伸出手，牧边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握了一下。

“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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