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当Z从病床上醒来，他被告知已经昏迷了两天，躯体轻微擦伤，头部受到冲击有轻微的脑震荡，脑外伤已经包扎，脑内伤经过观察无甚大碍，大概三个月便能出院。那撞了他的司机，也已经进行了赔偿。

“……没什么大碍……初期可能会有些记忆混乱……都是正常情况……”医生拿着检测结果，安抚着这个做完紧急手术后仍没有任何亲属陪同的病患，随后便去了别的病房。

Z像是忘记闭上眼睛，他盯着那素白的天花板，耳中像是响起虫鸣。

吱呀——吱呀——

明明是令人烦躁不安的声音，为什么他有种轻松感，像是被谁拆散又重新拼装起来。他心中有股暖流，像是活火山中的岩浆，缓缓流动，却沸腾的冒泡，随时都可以爆发。

是什么那么温暖？

Z转动眼珠，看见了那穿着雪白护士装的女人。

她在照顾他的临床，像她一样，像天使一样。

虽然每次回忆都带有轻微的头疼，但Z知道，一个叫A的天使从天而降，用她那温柔却悲伤的眼神倾诉着她生命的绝望，在这嘈杂的凡间，即使是无情的上天也会为她垂怜，为她带来归程的夜风。她的悲伤、绝望、怜悯，在生命抽离之时被无限放大，他被这些感情包裹，如同血红玫瑰将花蕊层层藏匿，他被深深感动，并在失去后失魂落魄。

但是……但是，最后一刻，是他折断了她的羽翼让她跌入血泊，是他将她留在心里，留在灵魂深处，这世间唯他一人见证了她最美的时刻。

为什么失魂落魄？为什么即使得不到任何回复也想留住她？为什么自那以后他心中的缺口就被暖流填充？

啊啊……他明白了，是爱，他学会了爱，那只有一瞬，却惊艳永恒的爱。即便他已经记不清他们是如何相遇，在何处道别，又如何互诉衷肠。

这份爱，这份美丽，唯一的缺憾便是最美的瞬间不是他亲手绘制。不过，以后不会了，Z感激A教会他要好好爱人，他会带着她的教诲开始接下来的人生。

是的，他不会再迷茫，他不会再愤怒，他不再会是一片虚无。他现在拥有满腔的爱意。

告诉她吧，快点告诉他爱的女人，自己的心意！

Z举在空中的手，死死地篡住。

……

出院后，Z的表现比起以往更像个正常人，不过对于爱更加好奇与执着了些。就像是刚学会一个新知识的孩子，忍不住去应用，去探索。

对于一般人而言，虚构的娱乐能满足人对肉体上的苦痛、精神上的压力以及人一切不幸的好奇与探索，所以电影银幕和电视屏幕里都充满了悲鸣、叹息与苦闷的泪水。但这些，即使是以前的Z也觉得索然无味，因为他无法从中体验学会任何东西。对于Z所追求的爱也是如此，他所翻阅的诗词歌赋，他所观赏的影视歌剧，没有任何爱能与他的媲美，能让他为之感动战栗。

于是Z决定通过实践来再现这份美丽的爱。

他白天踏实工作，关爱着身边的每个人，夜晚他便潜入地下酒吧，寻找目标。由于他长相英俊且散发一种神秘的气质，有不少女性被他吸引，Z总能从他们中找到合自己心意的女孩。这些女孩通常已经在离家出走名单上陈列了很久，或是瞒着家里人在外放纵，所以他们的尸体被发现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发现他是犯人。

那些女孩或女人，在死前都展现了他们与众不同的魅力，或是挣扎或是接受，或是愤怒或是悲哀，或是解脱或是留恋……他们每个都是美丽的女人，每个都是他所深爱的女人，他用他亲自贯穿的心脏向他们示爱。

Z完全的陶醉在那种将被他杀害对象一系列感情一下抽出的快乐之中，他欢喜于那些被放大的情感所展现的美。那些被害者在临死之前的种种表现，可以说是他们人生的一种缩影，具有很深的意义。他从中了解到很多种“爱”，每一段都是美妙的爱情。

但，这份疯狂持续了两个月多一些，便被一桶冰水浇灭。

Z看到了活生生的A，她不但没有消逝在那个夜晚，甚至还和别人巧笑倩兮。他感觉一条肥腻的蠕虫在他咽喉处，嗤笑着他被玷污的初恋，他头一次尝到如此强烈的厌恶，便是那些女人临终的排泄失禁他都觉得可爱，却被A银铃的笑声整的作呕不止。

他的心像是被活着的A狠狠踩在脚下，又重重地跺上几脚。他试图睁开逃避现实的双眼，去看清那个将A从他这夺去的人，但他的身体不允许。

……

“先生，借用一下电话……”

……

“……我是他的同事……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这些都是适合醒酒的新品饮料，我送给你们尝试一下是否有效……”

“……真是太感谢了……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

这天晚上，A被Z身上的戾气所震撼，她一眼便看出他对自己展现的杀意，尖锐、厌恶甚至是恨，想来这一段时间来他也经历了很多，他估计连那份记忆也模糊不清了吧，不然为何一次也没有过来确认。

A明白，Z没有人来引导他，他自顾自地走入了疯狂的歧路，并且乐在其中。

她为此表示深深的遗憾，但也为此紧张，她紧张X会不会因为她而受到牵连，从而放开她？

A发现，她一点也不想他们分开，但有一个稍显残酷的现实摆在A面前，X需要她，需要她拯救心灵，她已经很满足了，对于这充其量可称之为恋的关系。可她有些贪心，她想X爱她。

恋是一条下坡路，有了气势就停不下来，但是爱是一条上坡路，需要背负艰难和痛苦才能前进。

A觉得她如此想便是个罪过。

所以她想回到老家反思，但X的体贴让她忍不住依恋，欣喜自己的烦恼 被人注意，却又自责不已。

————————————————————————

纪录片《在世界尽头相遇》中，有一只很有趣的雌企鹅：

这位雌企鹅特别喜欢收集小石块，她有时候会为了小石块而和其他雄企鹅发生性行为。可她为什么收集那些小石块，没有人知道，她要那些小石块用来干吗，也没人知道。

片中，还有令人难忘的一幕：

当其他企鹅朝着大海奔赴而去的时候，有一只企鹅站在了原地，它既不跟着队伍走向大海，也不返回栖息地，站了一会，它朝着群山而去。企鹅专家说，群山远在5000公里以外，这只企鹅注定难逃一死。即使你抓住它，它也会立即掉头朝着群山而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只这样的企鹅。

为什么呢？

因为孤独、茫然、绝望？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明白一只“向着群山，绝然赴死”的企鹅。

……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