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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离婚后，我跟着父亲，虽然在我的成长中他只负责汇钱，但在我成年后便不知是死是活了……”

“我在学生时代倍受期待，师长们认为我将来必有出息，同学们都对我敬而远之……”

“大学毕业后，我推掉了各种推荐书，应聘了个没那么有话题性的公司，决定做个平静的上班族……”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总觉得人生不该如此没有意义，总觉得生活缺少了些调味料，这生活被我过得像是水煮的鸡胸肉……”

“我没有梦想，也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目标，不过顺顺利利的活着确实觉得没意思……哈，我估计会有人说我矫情……”

“你相信吗？我先是弄了办公室恋情，再挪用了公款……我教唆我前女友出轨，她没上钩，我教唆她同我一起挥霍无度，她不肯，于是我便将她丢给了那唯色是图的董事长儿子，任其蹂躏……”

“你知道吗？当她浑身伤痕地掀开包厢窗帘，发现里面窥伺的人是我时，她尖叫，她怒骂，她绝望的哭嚎：我真是瞎了狗眼！这么多年来没看清你这个人渣……”

“……我以为我多少会有感觉，像是愧疚、愤怒、兴奋、后悔之类的，但我没有，我就像看了老套剧情的观众一样索然无味……”

“……她果不其然将我告上法庭……强奸罪证据不足无法立案，但挪用公款……根据我控制的数额和律师的帮助，我只有有期徒刑五年……”

“我五年的牢狱生活，我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听了各种各样的故事，然后我明白了，呆在里面只是一本流水账日记……”

“于是我明白，外面的舞台更适合我……所以我虔诚的赎罪，为了能重回正经人的社会……”

“我回去找了前女友，我是真的愿意与她重修旧好，但我得知她在开庭后便自杀了……我去见了她的家人，想要祭拜她的灵位却被他家人已经叫来的人群殴……腿便是那时断的……”

“我现在……大概在熟人圈中属于人人讨打的状况吧……但说不定我正在寻找这种状况……可惜我除了身心上的冲击外没有任何感受……”

“……时间长了，总想换个口味，但还有什么我没有探索过呢？”

“……我不禁怀疑，这样毫无感觉的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到人世的……”

……

还是那平平无奇的天台，湿润的水泥地，坚固的白色围栏。这些天来，A在Z的自言自语中得出结论，眼前的男人缺乏共情能力，为了让自己体会那份未知感情，不断地做着实验，不断地作死。

他现在正在尝试自残，这就是他为何在医院待那么久的原因。

她没有资格阻止他，因为那对于他来说是救赎，因为那疼痛让他意识自己不是幽灵而是活人。

他的感情比一般人更加迟钝，他的父亲、老师、身边人在他成长阶段未给予正确的指导，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试图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估计他也渐渐明白了自己的本性：

他喜欢刺激……他需要刺激……不然他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同样的，他没有向她求助，他表面上看像是倾诉，其本质却像录像带的倒放，他观赏着自己的人生，他的作品。他是导演，他是看客，他尝试着加入情节，但每个情节在他看来都俗套无味。

但他可能将她也当成了观众，他想与她交流作品的观后感，创作作品的灵感。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他开始亲近她，他甚至会时不时挽住她的胳膊，但很快就会放开。很明显，这是不合时宜的亲密举止。

A想，Z是个矛盾的人，比一般人更加明显。他吃惊于自己对于刺激的要求高度，无知觉的享受着每个寻找刺激的过程却又失望于刺激的不够，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还有自己道德的底线，他想做一个正经人，所以他嘲讽着自己的生活。从某种角度上看，他又是孤单的人，他知道无人会陪伴于真正的他，所以他需要，至少一个人，站在他身边与他处于同一位置。

A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一点……

由于A刚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Z稍稍有些期待，但也只是如此了，所以他需要A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旁观而不插足。

这对于A来说是不够的。

……

“……你不想看看恐怖电影之类的，我有几个比较好的片……”

“……没兴趣，比起这个……”

……

“……你没想过去往一个新地方……经历一段新感情……”

“……你是想甩开我吗？觉得我麻烦？”

“……不……只是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就够了……”

……

“……我已经拆线了，不到一星期我便可以出院了……”

“你说什么？你不应该待在我身边吗？我需要你啊……”

“……你真的需要我吗？我不是人偶啊，我想要走近你，我想要帮助你……可你一直在拒绝我……”A面对Z有一种无力感，她看着他就像是看着未来的自己。

她感到很害怕，很无助，很疲惫。

“……”Z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步一步后退，甚至小步跑到围栏边，“我没在拒绝你！我在迎接你！”

说罢便将脚踩上网格，没几步他便坐上了围栏的顶端。他回头望了一眼呆住的A，随后看向蓝天迎风大笑：“你一定觉得我是个人渣吧？勉强陪着我真是辛苦了！”

“向我这样的人渣！放着别管了吧！”

“为什么！要跟我讲话呢！”

“为什么！要听我说话呢！”

Z佯装着就要一头栽下。

“……别！！！”A没想到自己会逼他到如此地步，她瞪大眼看着摇摇欲坠的Z，双脚其实使不上力，但还是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劲头冲到围栏下，“你不是人渣！你还有许多可能性！你是……”

“……A！抱紧我！”Z打断A的话，松开抓着围栏的双手，迎着风，向A张开怀抱。

“……”A看着风中Z恣意的笑容，不敢置信地、为难的、歉意的扯出一个安慰的笑。

“……”Z敛起笑容，回头打算一跃而下。

“哈啊！”一声颤抖的抽气声，A猛地爬上围栏，从背后抱住Z的腰，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Z感受到她脸贴着的布料有些湿润，于是他又笑了起来。

他拽着A跌下，落在了围栏里侧，也不管A会不会受伤。

他搬正A，好让自己直视她的脸。

“哈啊……哈啊……呃啊啊啊啊……”A此刻，表情扭曲，冷汗直流，泪水胡乱从额角淌下，像是失去空气般痛苦地大口踹气。

这是不对的……A蜷缩起身子。

这是不对的……A试图抓住那绞痛的心脏。

这是不对的……A掩面发出无声而绝望的悲鸣。

Z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轻轻抱起A战栗的躯体，拥入怀中，他的心就像融化的棉花糖一样粘腻。

“欢迎来到幽灵的世界……”他缱绻缠绵地吻上A的唇。

其实……Z自己也知道，他要的不是单纯的刺激，他要的，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兴奋战栗的，是自己赋予他人的、强烈的、接近崩溃的痛苦。他知道这是异常的，他一直控制着自己，靠自己不断感觉消磨时间，从而忽略它。

但他这次，想失控一下，因为他有了伙伴。

A无力地松开手，看着无尽的蓝天，迷茫痛苦在湿润的眼眸中打转：

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

爸爸……

我……有些累了……

“放心，你累了，我会跟你一起休息的……”Z的话语像是蛊惑。

A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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