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你现在的身体，和之前相比，想必有了很大的变化吧？”

林仰晨微怔，旋即醒悟过来，自己清醒之后，一再被眼前所闻所见而震撼，竟是一直没有关注这一点，只是觉得自己五感比之前敏锐了许多，如果不是这个地方天然压制灵觉，大概还要明显许多。

原本无比艰难的内视再也不是阻碍，心神自然沉入体内，陌生的景象在眼前铺展。

经脉隐隐泛着淡青色，并不明显，但是林仰晨能清晰的感应到如今这副经脉要比之前强上太多。

修行之人，灵气流转，经脉自然是重重之重，若经脉脆弱，就算你体内灵气浩瀚如江河，也不敢施展分毫，否则经脉不堪重负，极其容易破碎断裂，到时候灵气失去导引之路，在体内肆虐，只会让人自讨苦吃。

经脉之中，血液奔流，血液依旧鲜红，却比先前色泽纯粹了许多，如融化的红玉，晶莹纯澈，不染尘埃，流淌间不时发出轻微的低沉声响。

意识不断扩散，林仰晨很快看到了他关心的地方，小腹处的气海。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混沌，这也是还未踏入修炼之道的标志，灵气未曾清洗肉身，后天浊气还未排出，这样的气海根本不能容纳灵气。

而本应一片迷蒙的气海，此时此刻却是一片天清地明，空间不大，只有数丈方圆，但仍然比一般的初入此境之人强上许多。

空间中充斥着朦胧的血色雾气，林仰晨之前所见的血海却是消失无踪。

林仰晨有些疑惑，他记得气海初开之人，体内不应该是空无一物的吗？就算有也应该是灵气啊，这血色雾气怎么看怎么奇怪，透着一股凶气，跟灵气更是丝毫不沾边。

空间中央，一柄长枪悬浮于空，正是东流去。

这是……和我融为一体了？可炼化本命之物不是只有第四境道域境才有的能力吗？

林仰晨不禁苦笑，修炼本是为了超脱众生之上，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厌恶平庸而与众不同，可他如今从经脉到气海就没有一个地方是正常的，反而让他无比头痛。

如此独一无二，便意味着无前人可以借鉴，只能自己摸索，而中途会发生什么更是只有天知道了。

这是，林仰晨突然感受到一股神秘的波动从脑海传出，让他微微眩晕了瞬间，等回过身后，他不禁叹息一声，看来识海也出问题了。

心念微动，意识回归识海，这里倒是没太大变化，只是灵魂之力强大了许多，却多出了两团朦胧的光芒，镶嵌在识海上空，还有一座朦胧的宫殿，若隐若现，林仰晨也无法看的太清楚。

林仰晨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中直想骂人，谁见过识海中有宫殿的啊？不是说没到第三境融道之前识海里除了灵魂力量之外比你脸都干净吗？这又是什么情况？

林仰晨犹豫片刻，意识回到气海，驭使心念尝试着牵引气海中的血雾，他心中有些紧张，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血色雾气微微波动，很是温顺，没反抗牵引之力，开始顺着经脉流动。

体内情况太过诡异，他想让老人帮他看看，后者阅历比他丰富太多，说不定能找到原因。

他伸出一只手，白皙的手掌上方浮现一团血雾，悠悠飘荡，并不远离，一直停留在手掌范围内。

原本在林仰晨体内乖顺无比的血雾，离体后却发生了异变，翻滚不停，一股暴虐，疯狂，扭曲的意味散发，隐隐间能听到凄厉的啸声，常人光是看着他它，只怕就要心神失守。

“这是……血劫之力？”

老人目光盯着血雾，神色有些震动，惊疑不定的道。

“师父，这是什么？血劫之力，是什么意思？”林仰晨有些疑惑道，“我感觉它和你还有师姐的力量都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老人看着林仰晨手中的那团血雾，有些惊叹道“这是天劫之力和生灵血气融合的产物，据说当年神道纪元覆灭之时，不知为何天降劫雷，再加上当时死去的生灵太多，血气弥漫整个宇宙，最后雷劫之力竟是和血气怨念融合，造就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劫。”

“后世也曾有强者想研究这种力量，毕竟是传说中真正终结了神道时代的力量，只是因为太过艰难，最后无一人能够成功。”

老人感慨道:“修士修到天地境才能引发雷劫，度过此劫，傲视天地，重铸身魂，斩断以往一切因果，就此超脱，度不过去，过往苦修尽化云烟，就此成尘，甚至连灵魂都要湮灭，再无轮回，只能回归魂河。

“这等天地之威，神鬼皆惧，又有谁看以其为蓝本研究？再加上雷劫至刚至阳，最克阴邪诡物，一般的生灵怨念稍有触及便要化为乌有，又怎么可能融入其中？”

林仰晨手忍不住一抖，讷讷道“可是师父，我觉得，它好像没那么强啊，而且如果这真是毁灭了神道纪元的那场血劫，又怎么会在我体内？是不是师父你看错了。”

老人右手一点，一丝血色雾气被其牵引而来。

手捏印决，一缕金光飞入雾气中，血色雾气原本静止不动，此刻却直接扑过去，缠绕金光，血光闪耀间，竟有浩瀚威压透出，又有抹不去的妖邪之感，两者相克却共存，怪异无比。

“咔嚓”

金光在血色缠绕下坚持了许久，最后还是被碾碎，徐徐消散。

老人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肯定的道“既有天地浩然之威，又兼具血煞之力，能在同等数量下压过我的力量，必是血劫之力无疑。”

“至于为何这么弱，那是因为你太弱了，甚至都没能让其凝型，若有朝一日，你能以此凝聚血色劫雷，才能真正展现它的威力，你如果能做到一念间万雷成型，那你覆手间便是真正的浩大雷劫，等同于代天执法，而且比之一般天劫还要更强。

”它为何会在你体内，我也很是疑惑，按理说当年那一场劫难之后，不应该还有血劫之力留存，都消散了才对。”

林仰晨听到中间时，神情恍惚，那覆手为劫的景象，实在让人向往。

“不过，”老人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血劫之力虽然强大，却蕴藏无数怨念戾气，是真正的至邪之力，心志不坚，很容易就会被其反噬，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而且，虽说力量无分善恶，但在世人眼里，这种力量就是代表着邪恶，而且曾经毁灭了一个纪元，这种恐惧根植在每个人心中，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会有无数人想杀你，还有人会想控制你谋夺这种力量，下场会比死还可怕”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这份力量。”老人郑重道。

林仰晨点了点头，“是，师父，我会尽力掩盖。”

他的神色有些低落，掌握了人人皆惧的强大的力量，这个年轻人反而有些失落，眼神中没有狂喜，只有迷茫。

老人见到他的眼神，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林仰晨在想什么，若是常人得到了这种力量，大概会欣喜若狂，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至上，所谓善恶在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有人曾因始终无法破开瓶颈，认为是自己心有挂碍，心境有损，才迟迟无法突破，为此不惜杀了自己的妻儿父母和弟子门徒，如此代价，仅仅是为了换取一个大道更高的机会，区区一份只是有邪恶之嫌的力量，绝大多数人连犹豫都不会有。

但林仰晨从来都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人，这么多年来，云依水时常下山，他则要次数少的多，经常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藏书楼翻阅典籍，有些甚至都不是什么修炼之术，只是一些寻常的秘闻论述而已。

他不求力量，不渴望高高在上，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生活，身边有自己喜欢的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此刻有些害怕，他身上的异常太多了，万一真有一天，他因为力量而迷失，做出自己无法原谅之事，就像那时，他被莫名意识操控，几乎没什么犹豫便向云依水出手，若没有老人，云依水此刻最少也是重伤。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沉默许久，林仰晨开口道“师父，你说，将来，我还能像现在一样吗？”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柔声道“岁月流逝，哪有什么东西能一成不变的？未来的你，依水，还有我，每个人终究都会有改变，但是我相信，你们都会越来越好。”

“你会慢慢变强，能够改变自己和他人的命运，还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也许是救济天下，也许是镇守一方，也许只是维护一个小小的家庭，但是师父相信，不论责任是大是小，你一定能做好。”

“力量终究只是力量，它无法真正改变你，只要你内心光耀，便无所畏惧。”

老人笑了起来“如果真的害怕的话，就早点让自己强大起来吧，只要足够强大，你就可以坚守自我，就可以改变一切。”

林仰晨没有说话，只是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澈起来。

少年那颗道心，从未如此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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