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的那一场雪

老人轻轻挥袖，几乎碾碎林仰晨的压力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云海涌动，原本沉寂的石柱尽皆颤动起来，金光绽放，照耀云海，这一片天地顿时大方光明。

每一根变得半透明的柱身都有无数细小的纹路浮现，交织混杂，如龙蛇飞舞，极尽繁复，隐隐有模糊不清的画面在其上闪现，随机又隐没不见，崩解化为一片金光，再次组成新的场景。

林仰晨闷哼一声，原本就已无比沉重的压力在这一刻竟然再度暴涨，如果说原本是千斤巨石，那么现在就像是一座小山镇压在身上。

“咔嚓”

林仰晨身上传出骨骼破碎的声响，一些细小的骨骼在压力之下直接折断。

老人目光始终停留在林仰晨身上，眉头微微一皱，他自然明了过犹不及的道理，压力下能够更好的融合林仰晨身上新生的力量，但是在过强，已经远远超过身体承受能力范围的压力下，压力就不再是助力，反而会彻底摧毁一个人。

老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林仰晨肩膀之上。

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又恢复了先前的强度，林仰晨满头汗水，大口喘息，如同溺水之人重新回到岸上。

老人收回手掌，凝神远望，伸出手指在前方虚无处轻轻一点。

远处的一根石柱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光，柱体变得透明，其上的纹路挣脱柱身，化为纤细金光在云海之上组成一个个玄奥莫测的文字。

老人收回手指，双手拢袖，淡然道“仔细看，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看完你就明白了。”

林仰晨抬起头，望向那一片幻灭不定的文字，那些文字与九州大陆上的通用文字大相径庭，他认不出，但是他竟然能够明白其中隐藏的含义。

“乾武十四年，一月十五日夜，雪覆九州……”林仰晨喃喃自语，眼神渐渐迷茫，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一幅幅画面，无尽的大雪，惊慌失措的凡人，雪原下的白骨，还有天空上那妖异无比的血色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轻轻弹指，空中的金色文字蹦灭，再次掠回石柱之上，柱身上的金光收敛，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林仰晨清醒过来，眼神依旧有些迷茫，在刚才那一段时间里，他好像看到了十八年前的往事，无比真实，仿佛亲身经历。

“看到了什么？”老人淡然开口问道。

“十八年前的一个晚上，好像有一场大雪，笼罩了整片大地……”

林仰晨竭力回忆之前看到的画面，“最后的记录，好像是……妖星现，大劫至……”

“这些石柱，其实真正的作用，就是记录发生的往事。你看到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事件。”

老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林仰晨，“正如你所见，十八年前有一颗星辰降临九州，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整整一年，整片大地都被大雪覆盖。那一次，凡人死亡无数，连修士也无法对抗那极致的寒冷。”

林仰晨心中震撼，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造就那样一场劫难？长平宗位于九州北部，虽不是极寒之地，但是这些年雪也不少，但从未听闻过那一场雪能覆盖一州之地，更别说整整九州。

但是这和他身上的变化有什么关系？他有些疑惑。

等等，十八年前？

林仰晨身体轻颤，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年似乎正好十八岁，也就是说，自己出生之日，就是妖星降世之日？

“那一年我和依水找到你的时候，你独自一人躺在雪原之中，那种环境下就连普通的修士都要血液冻结身体碎裂而死，而你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却能不受影响，你说，这可正常？”

老人看着脸色微变的林仰晨，继续道“天生血瞳，无法吸纳灵气，感知却要犹胜依水，你就不觉得，自己太特殊了吗？”

似是有一只冰冷的利爪抓住了他的心脏，林仰晨只觉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力铺面而来，他沉默许久，才轻声问道“师父是说，我和妖星有关？”

“仅是如此？”老人反问道。

林仰晨默然，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像是在自嘲，也像是对这个世界无法言说的愤怒与讥笑。

那一片文字中是关于妖星的完整记载，其中不仅有十八年前的那一场雪，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妖星之说的来源。

神道纪元消逝以后，那个时代的两大主宰在消亡前留下预言，妖星现，大劫至，一个纪元就此湮灭。

此后人族再次兴盛，另辟修行道路，发掘出许多神道遗址，这个预言也重现天日，但是此后却没有广泛传播，而是被五个雄踞一方的宗门联手刻意隐藏了起来。

其实原本就算是知晓此事的人也没太上心，只是半信半疑，只是十八年前真有一颗星辰降世，预言一步步成真，而他们却对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之后十几年五大宗门的人一直没有放弃探寻妖星降世之后的动向，依旧无所收获。

“你可知道，我前些日子离山，是去做什么的”老人突然问道。

林仰晨心中一动，试探着道“难道，与那妖星有关？”

“不错，”老人微微颔首，“那五个地方的人这么多年千方百计依旧找不到妖星之后的动向，便想着联手，我虽然不是那几个地方的人，但是对于推演还算有点心得，所以他们也想我出手相助。”

“那师父，答应了？”林仰晨问道。

老人忽然一笑，笑意中竟透着几分狡黠“他们出价很高，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不过嘛，找不找得到，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毕竟这么多年都徒劳无功，我也不可能保证一定能找的到。”

林仰晨失笑，随后收敛笑意，犹豫道“师父，早就知道关于我的事了？”

老人摇了摇头“之前只是猜测，当年我推算之后大致确定了妖星降落的方位，在那周围找到了你，但是总有巧合，我自然不敢笃定，不过今天你和依水一战后，我便确定了。”

“你也不用紧张，我既然收你为徒，就不会有不利于你的想法，也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对你改观。”

“现在你想什么都是没用的，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先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吧，我想，你大概发生了很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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