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市的幽灵（第一节 蛛丝马迹）

腾骏依靠着路口的栅栏，装作若无其事的摆弄着身份箔片，他最得力的助手烨涵还没有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腾骏心里有些犯嘀咕。这种时候最是煎熬，但是又不能轻举妄动，这些日子铺好的路，到今天才是关键的时候，如果没能掌握好分寸，调查也许就真的进行不下去了。想到这，他把身份箔片调整到娱乐页面，等等再看，烨涵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从小陆死亡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在这期间腾骏几乎没睡过一次好觉。说来也怪，在刑侦行业工作了三十多年的他，从来不求晋升，唯一的乐趣就是侦破案件，也的确没有什么他办不了的案子，在整个安全局内部，他的名声是响当当的。上级觉得他年纪有些大了，无数次想给他调岗管理职位，都被他倔强的推辞了。于是在安全局，因为资历老，做事又特立独行，没有人愿意做他的领导，以至于到最后，他的行动都直接汇报给局长，后来局长也觉得有些麻烦，对他说：“腾骏警官，你刑侦经验比局里任何人都丰富，从来也没出过差错，要不以后也不用向我汇报了，每个月给我一份简报都可以了。”就这样，腾骏出来侦办关于小陆的案子，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安排，还借调了手下最出色的烨涵，但是这些在局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过问。

烟花巷坐落在东南城区，东南城区的老建筑最多，又因为是丘陵地带，青山掩映下，多了分怀旧的韵味。弯弯曲曲的小径，在海岛梧桐树的掩映下，颇有些曲径通幽的感觉。这些建筑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初，当时海岛族与大陆族因为抢夺资源而发生了战争，以海洋为生的海岛族占据以大陆族人口为主的漫科市，依托它的天然良港，在此作为基地，迅速扩张在北温洲的侵略。显然海岛族也被这里的环境所吸引，几十万人在漫科市定居下来，一直到战争结束，这期间无数海岛族与大陆族风格交汇的建筑在山岭之间建设起来，形成了别具一格的特色。

大动乱后，漫科市的中心完全在中心区，东南区成了漫科市老城区，就像是垂垂老者，安静孤独的随着岁月老去。而烟花巷曾经是一个商业街区，因为更古老时期，这里建有大量迷烟馆和红楼而得名。从曾经门庭若市，到如今的门可罗雀，小巷里面糅合了几个世纪以来的兴衰成败。只是曾经作为麻醉剂让蓝星人颓废上瘾的迷烟早已消失不见；而以皮肉交易为主的红楼却依然隐藏在这市井深处。

“长官……”烨涵一路小跑顺着蜿蜒小巷来到栅栏前。

腾骏马上收起身份箔片，低声问道：“怎么样，她同意帮忙了么。”

“她同意了，可是真的值得你付出这么多么？”

“同意就好，回去再说，这里不宜久留。”

二人扫视一番见四下无人，快步走到不远处的车内。汽车一路奔驰，很快淹没在群山绿树之间。

两个月前，就在辛成突然出现收走安全局的破案权限后。敏感的腾骏就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他吩咐烨涵调用一切资源，在完成交接之前，尽量收集了足够的信息。因为腾骏在安全局的知名度，他几乎可以顺利的做到这点，烨涵利用腾骏的人脉，调集了生物识别，化验，刑侦等各种资源又把小陆的房间做了彻底的勘察。

与此同时，辛成的业余也让腾骏大为不解。他竟然没有对现场其他人员做驱离也没有封闭现场，只是走了临时交接手续，拿走了现有的证据就匆匆离开了，看起来就像事不关己的样子。不过好在如此，也让腾骏有了机会收集资料。他们工作了一夜，第二天洲安局正式交接手续的团队在天亮时赶到了现场，此时，腾骏团队已经搜索完毕，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继续完成了交接工作。

随后的几天，腾骏便和烨涵没日没夜的分析数据。先是从调查小白楼外面的监控入手，让人费解的是，正门的监控录像显示，小陆进家后就再也没有人出现在她家的门前。腾骏在小白楼周边勘察过无数次，如果想进入这个房间，除了走楼梯，就是会客室外那个宽敞的大露台。自从洲安局接管后，腾骏不能再到现场勘察，幸运的是最后一天留取了高清视频证据。

一个周六的晚上，两个人聚在腾骏的家里，这个简陋狭小的空间与功勋卓著的主人身份有些相去甚远，只有桌子上无数的奖杯和墙上的奖章在骄傲的诉说着主人的赫赫战功。因为调查的秘密性，这里成为了临时的‘作战’指挥部。特别是休息日，一个人生活的烨涵也无其它事做，就跟着腾骏一起分析数据。

“你看这个地方，放大一点。”腾骏说道。

“的确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单独一个椅子被放在了墙边呢？”阳台里面有七八个便携椅子，除了一把放在东侧墙角，其它都围着桌子排成了一圈。

“那面墙的外面是什么呢？”腾骏回忆着。

“我记得是一棵海岛梧桐树，漫科市在海岛族占领时期，大量引进了这种海岛梧桐，所以这些当年的老建筑前面，几乎都种植了这种树。算下来，这树都要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看来我们还要去现场走一走了。带上高倍望远镜。我们现场推演下从阳台进入的可能。”

“可是，长官，这个阳台虽然是露天的，但是，装了红外警报系统的，如果有人进入，会直接联网警察局的警报系统的。而且，就算进了露台，进入房间内也需要有人给开门啊。”

“警报系统可以由房主自由切换，比如房主本人要找人清扫露台外侧墙面，就会关掉警报，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而且为了保护隐私，警察局是不记录房主操作记录的。”

烨涵瞪大眼睛：“这么说，来者是小陆认识的人，那为什么不走正门呢？”

“如果事情那么简单，怎可能惊动了洲安局，这个人一定是不想出现在视频监控系统中，我们再好好调查一下这期间附近道路系统的视频。也许会有收获，这个人狡猾的厉害，要想找到这个人，我们需要把调查范围扩大，附近的摄像头恐怕早就被他调查熟悉了，一个专业的人员，躲过城市摄像头的漏洞是可能的。”

腾骏的分析非常缜密，烨涵继续追问：“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在小陆家里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足印和指纹呢？”

“如果有备而来，肯定会处理掉的。”

“但是如果嫌疑人给小陆下毒，按照受害者体内的计量推算，不需要一分钟就会死亡。而受害人心跳停止，身份箔片就自动发出了警报。到我们来到这里，不过十分钟，也就是说，嫌疑人必须要在十多分钟的时间里消灭证据，逃离现场。难度极大啊。”

腾骏陷入沉思：“的确，如果为了节省掉时间，最好的办法是带上手套和鞋套。但是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被害人看到嫌疑人戴着鞋套和手套和她见面时，她不会没有怀疑的吧。”

烨涵紧缩眉头：“嗯，其实指纹如果小心一些，可以选择尽量不去触碰房间内的任何地方，再留心记住碰到的地方，走的时候处理掉就可以了。但是从外面进来，如果不带鞋套，是一定会在房间内留下痕迹的。”

“把阳台的高清视频再调出来看看。”腾骏说道。

很快，摄像机镜头内闪现出露台上的景象，摄像师极其谨慎小心的把每一个细节都扫描到位。“我记得我亲自查看了露台的情况，案发的早晨雾气湿重，但是在我开始勘测的时候，天气已经变得干爽。如果有人在早上赶着雾气从露台进来，也许不会在露台上留下痕迹，但是因为鞋被打湿，便很容易在屋子里留下印记。”

“会不会天气干爽后进来的呢？”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时间上行不通，深秋早上的露水，不需要半个小时就消失掉了。我们来了后先处理尸体，大概十多分钟后我去露台勘察时，露水刚刚干透。推算如果有人从露台进出，一定是在有雾水的时候。”

“看，这就是那棵海岛梧桐吧。”腾骏打断了烨涵的分析，指着画面说道。

“嗯，必须从阳台的西侧才能看到它，它在公寓的东侧，只有一个粗壮的树枝伸到了阳台下面。”话音未落，摄像机正巧拍摄到了阳台外面的样子。树枝虽然足够粗壮，但是看起来也很难承载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腾骏拿出纸笔，在上面边画边说：“这小白楼北面是入口，面向主干道，南面原先是官邸的花园和其它建筑，大动乱后就被改造成了冷库，冷库再往南就是一座小山，小陆家西侧有一对老夫妇居住，年纪大了，听力退化，我们走访过他们，他们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过。楼下是一个商人，据说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出差，东面是一座古老的神庙，里面供奉着与蓝星早期文明相关的神与精灵，而这颗海岛梧桐树，就种植在神庙的院子里。”

“对的，冷库没有北面的窗户，神庙只有周末开放，平时清扫卫生的神职人员只有下午才会来，这些情况不难查明。客观上讲，从露台进入房间并且不被发现的确可行。”烨涵补充到。

那么如果真的是从这里进来的，困惑我们的主要有两点：“第一，嫌疑人为什么没留下脚印。第二，从刚才看到的树干的样子，我感觉承重上，恐怕一个大一点的孩子都会达到它的承重上限了。”腾骏放下笔，转身对烨涵道：“要解开这个谜题，我们得亲自去爬爬树了。走吧，我们去运动一下，坐了半天，身体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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