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忆

李婶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儿，这小潘爷看上去还是个学生模样，大半夜的给他说多了，惹他害怕睡不着觉，便回道：“小潘爷，您先好好休息，有我在，这东西今晚不敢再来爬床，明早得空了再给您详细说吧！”

说完便退到门口，朝掌心吐了口唾沫，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只见嘴巴一张一合了几下，啪的一声将沾满了唾沫的手掌盖在了窗户上。

做完这些，又扭过头冲潘昶笑了笑：“小潘爷，您害怕的话，今晚就开着灯睡吧。”

潘昶浑身僵硬地站在屋子里，半天没回过神。

眼前这一切，结合他小半辈子看过的影视节目，通通在告诉他：自己这是撞鬼啦！

李婶怎么会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对了，早上刚来的时候，他们说自己是什么话事人来着，之前没留意，如今想来，此话大有深意。

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眼角不自觉地瞟了眼窗户，心头泛起一股子恶心。

他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给外公发短信：-外公，我想回去。

大半夜的，老头竟然也没睡，潘昶很快收到了回信：-哪儿还回得去啊，房子都已经交给别人了，今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盯着外公发来的短信，潘昶有种无助的感觉，泄了气似的软软靠在床头，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从没见过他妈，据说是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跟着他妈一起去的还有他的双胞胎弟弟。

所以，邻居们说他命硬，克人，死死看着自家的孩子，生怕跟他走近了些。

不光是旁人如此，自己的亲爸爸也是如此。自打潘昶上小学会自己拿钱买东西了之后，他爸除了给他钱，便不再管他。

父子俩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老死不相往来，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纸条。

-该交学费了，金额：XXX

-没生活费了，金额：XXX

他爸从不在金钱上苛待他，潘昶要多少给多少。

可也只是给钱而已。

潘昶生病了，只能自己去楼下诊所买药。

有一次发烧，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愣是不肯去隔壁叫他爸。

头顶的汗水都流到了眼睛里，火辣辣的疼。这时候，萧飞发打来电话，约他下楼踢球。

潘昶嘴巴哆嗦着，话也说不清楚，萧飞听情况不对，在楼下打听了他家地址就上来了。

潘爸爸开门的时候，还一脸错愕，一听是找潘昶的，朝其中一扇门努了努嘴，自己又回了房间。

萧飞吭哧吭哧把潘昶扶到了医院，又陪他在医院输液。

当时潘昶问他：你不是要去踢球吗？

萧飞说：你都这样了，我咋能扔下你呢！

一句话弄得潘昶心里热乎乎的，从那以后，便认准了萧飞这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高考那天，在去考场的路上，潘昶发生了车祸，被行人送到医院抢救，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得知老爸在家门口也被车撞了，而且没抢救过来。

就在这时，他那素未谋面的外公出现了，帮忙料理了老爸的后事。

原本伤好之后，潘昶打算复读，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可外公却说这不是他要走的道，瞎折腾只会害人害己，让他安心在家呆着。

一开始，潘昶觉得这老头整天神神叨叨的，心想老人家，难免受到封建残余思想的荼毒，也没放在心上，执意要读书，走知识改变命运的康庄大道。

可刚报名读了没几天，他就在教学楼的楼梯上滑倒了，小腿粉碎性骨折，躺在家养伤，一待又是一个月。

当时，外公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昶儿啊，你再这么拗，小心把外公我的小命儿也给搭进去喽！”

潘昶心想：我要是不念书，以后谁挣钱养你啊，这老头，傻不傻！

可就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又碰到惊心动魄的警匪追逐大戏，当时，子弹险险地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脱险回家后，发现外公没了半只耳朵。

经过这事儿，潘昶心里觉得不对劲，不读就不读了吧，反正老爸留下的家底厚，混吃等死也不错，免得出去害人，就跟着老头在家学了点拳脚功夫。

紧跟着，死老头子竟然偷偷把他的房子给卖了，把他逼到了这里。

其实，在发生那么多事之后，潘昶心里对自己命硬这事儿，也产生些认同。

可无论怎样，他也没料到会碰到这种事儿呀！

想了好久，他觉得老头子应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索性直截了当：-我今晚撞鬼了。

外公回信：-迟早的事儿，习惯了就好。

潘昶盯着短信，还没回过神来：啥叫习惯就好，这撞鬼还能习惯？

外公又加了条：-一般的东西伤不了你，再说，他们会保护你的!

这句话不疼不痒的，似乎这么说说就能安慰人似的。

潘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亲人，把自己的房子卖了，骗自己来这破地方不说，还让自己习惯撞鬼。 

他气得扔了手机，身子慢慢滑下来，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今晚，甭想睡个安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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