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到桂城

南方四月的天儿泛着一股潮气，刚出火车站，一股湿润薄凉的空气灌入肺腑，望着眼前陌生逼仄的广场，四周灰败破旧的居民矮楼，以及站前三三两两停着接客的小巴车，潘昶不由深吸一口气，心里涌上一股焦躁和恐慌。

这就是外公所说的“使命”之地？

他朝四周看了看，外公说找人来接他，可这周围不像有等人的，接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潘昶将行李包扔到地上，倚在站前的泊车标志牌上，掏出手机，全是萧飞这小子发的微信：-老潘，上车了吗？你丫走得那么急，咱俩都没机会生离死别地哭上一回，简直太遗憾了！-老潘，你到哪儿了？-老潘，记得回微信。-老潘，记得常回来，北京城的涮羊肉在召唤你呢。-老潘，过段儿我来看你，你丫别害怕。

因为心情郁闷，昨晚这一路潘昶都没精打采的，偶尔睡着了一小会儿，也是噩梦不断，睡得不踏实。这会儿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熟悉的头像和信息，眼眶竟有些微微发酸。

他举起手机，录了段视频发给萧飞：-喏，这就是我来的地儿。

-操，什么破地儿，老潘，我为你默哀三秒钟。

潘昶笑了笑，将手机放回兜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等人。

接客的小巴车一辆一辆从面前驶过，他开始不耐烦起来，虽然知道外公这人不靠谱，可没想到，他找的人也TM不靠谱。

潘昶原本暗暗攒了口气，不想跟那老头儿服软，但现在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接他的人的电话，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傻等吧。

他叹了口气，抬手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说了个地名儿“龙门巷7号”，然后靠着椅背眯上了眼。

“同学，到地方了。”司机叫醒他。

他揉揉眼朝外看。

“巷子窄，我这车进不去，麻烦同学自己走两步。”司机解释道。

潘昶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会儿，这破地方，信号这么弱，半天没扫上。

司机瞧耽误了不少工夫，提醒道：“同学，要不然你给现金吧，我身上还是有些零钱的。”

这年头谁带现金啊。潘昶腹诽道。

“前面好像有个小卖部，同学，你去买点东西，加一下他们家wifi，换点零钱过来给我吧！”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潘昶咚的一声推开车门，没想到正撞上后面的行人。

“嘿，哪个不长眼睛的，给老子鼻子撞歪喽......”

那人骂骂咧咧的，潘昶下了车，跟那人对视，冷冷盯着对方。

“这撞伤了人得赔吧，同学。”

那人捂着鼻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原来是个学生，活该他倒霉，被自己宰上一笔。

司机见情况不妙，坐在车里喊了句：“同学，车钱我不要了，你赶紧回家去吧。”

说完掉转车头，赶紧开溜了。

潘昶哼了一声，拎起行李往巷子里走，却被后面的人抢先一步拦住。

“我说你这个同学，怎么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呢，撞伤了人要赔钱，你妈没教过你吗？”

潘昶眼底一片冰寒，一把将行李朝对方扔了过去，紧跟着挥起拳头就招呼上。

那人没想到面前这个眉清眼秀的学生竟然会对他出手，赶紧往后面躲了两步，闪开砸过来的包。

潘昶已经挥拳上来了，那人便也迎了上去。

两个回合下来，那人便收了拳，躲开还要继续的潘昶。

“你是顾老头的外孙，潘昶？”

潘昶身形一滞，愣了一下。

“哎呀，您就是潘爷，咱们还真是......”

他见潘昶还一脸戒备，脸上立马笑得拧出了一朵花：“我就是今天要去车站接您的人呀，我叫王野。”

原来这就是那个不守时的家伙！

王野捡起地上的包，领着潘昶进了巷子，走到其中一扇门前，轻轻一推，把他请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王野清了清嗓子，大喊了声：“快起来了，都别睡了，话事人到了！”

屋子里渐渐有了响动，又隔了半晌，有人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王野亲切地搂过他的肩，指着一个瘦高个儿中年女人，“这是李婶”，又指了指旁边那个中二打扮的女孩，“这是她女儿宝儿。”

旁边一个长得白白净净，戴个黑框眼镜的小瘦子上前几步，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小鹏，潘爷，幸会幸会！”

潘昶皱眉问道：“我住哪个屋？”

王野朝旁边指了指，潘昶从他手里扯过行礼，自顾进了屋，留下几个人楞在原地。

李婶道：“这小伙子长得挺周正，跟顾老头很像，可这脾气，怎么有点儿冲啊！”

“是啊，就算是话事人，也不能无缘无故甩脸子给咱们看啊！”

张小鹏扶了扶镜框：“莫非，他心情不痛快？”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王野。

王野讪讪笑道：“哎哟，昨晚忘了调闹钟，早上刚出门就碰到他自个儿到巷口了，这不是不认识吗，就发生了一点儿小小的误会。”

“我就说嘛，人家小伙子大老远的过来，咱们得有个态度，好不容易来了个顶祸，哎，不对，管事儿的人，咱们可不能把人吓跑喽！”李婶嘱咐道。

众人点点头。

王野问：“那下午，咱还是老规矩？”

宝儿兴奋地咂巴嘴。李婶回道：“那当然啦！”

得嘞。

潘昶进了屋，摸了摸桌子和床，应该是刚收拾过，挺干净的，被褥是崭新的，边角的地方还打着新褶儿。

他把包朝地上一扔，头刚挨着枕头，困意席卷而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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