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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开始着手后续工作，他计划分两条路同时进行。首先他得整理出一篇论文，投到国际级别的刊物，以此确立学术界的首创性；另外，他必须和知名药企通气，建立合作关系，因为一到四期的临床试验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金钱，自己肯定无法开展。

两方面他都有门路，研究所一向与高校合作，只要有了论文，利用高校的人脉资源去投稿，问题不大。他也挑选几家之前接触过的药企，向主管人员传达合作的意向。

他私下抓紧推进两方面的工作，平日里依然扮演着之前的角色。

对，只是扮演而已。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暂时维持表面的工作和生活，更像是心血来潮的导演客串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所长把他叫去训斥一通，说他管理不力，导致项目进展缓慢。他低着头唯唯诺诺，心里却想，哪天自个儿高兴也办个科研所，就在这附近另起一座大楼，务必要把所长办公室遮得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妻子拖着离婚的事不肯表态，他也不着急，如今只须聘请最好的律师，便能把一切办得妥妥帖帖。

至于女孩，他现在相见就见，再不用遮遮掩掩，反正那套房子他也不打算要了。他计划有了钱就在女孩心仪的地方买一幢豪华别墅。

他享受当下扮演所有这一切小角色的机会，他知道以后自己可能再没有办法体验中产阶层里一个领死工资，没半点儿社会地位，充其量只有一两个虚头八脑的头衔，被妻子看不起，被年轻人划进“油腻中年大叔”行列的可怜人了。

当一家药企回复他，不打算和他合作的消息时，他一点也不生气。药企的主管人员给他留了几分情面，只是委婉地告诉他，目前公司可以投入的资金有限。

愚蠢的家伙，他心里暗暗笑道。他清楚主管肯定会咨询他们的首席技术人员，而这些人会告诉他，通用流感病毒特效药是不可能研制出来的。

他倒有点替他们可惜，就这么白白失去一个称霸市场的机会。不过，这也不奇怪，那帮凡夫俗子又怎么能真正懂得什么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很快，他和另一家药企的研发主管联系上了。这家企业实力并不强大，也许正因如此，才想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不过，这个主管要求博士先提供一些成品药物让他们试验一下。

他思索了一会儿，答应了。他确信这样做没有什么风险，即使对方采用逆向合成分析的技术，也无法推测成品药物的分子结构。

于是双方约定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国内一家医药期刊的编辑也给他打电话，之前博士曾在这份刊物发表过一篇文章，受到这名编辑的极度好评，认为博士的创见性在国内医药研发领域内是罕见的。博士不知道这个编辑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不过他认为这家刊物虽然是国内的顶级刊物，但影响力却仅仅局限于亚洲地区，和国际一流的刊物仍有不小差距，就婉拒了。

这个编辑却一再坚持，他告诉博士，可以先发一篇在国内，对今后发表在更大的刊物上并不冲突。博士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如果直接发到国际顶级刊物，审查过程更为漫长和严格，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也说不准，而这家国内刊物却能够为他提供绿色通道，只要自己拿出文章，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刊登。

他想，先冲击一下国内学术界也未尝不可。另外他也担心，自己的发现实在过于惊世骇俗，而在历史上，但凡惊世骇俗的发现，一开始都会倍受质疑和打压，如果能先在国内站稳脚跟，而后再进军世界，倒也稳妥多了。

于是他答应了那个编辑的请求，也定下了交稿的日期。

他经过书店橱窗时，无意间看到了新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巨幅海报，忽然想起，这个之前在国内不温不火的作家，现在可谓如日中天。作家的书，无论长篇、中篇还是短篇，各大出版社竞相出版，国人疯了一样买他的书，不管看还是不看，还有不少人买来给孩子读，也不管他们读得懂还是读不懂。

据说作家如今忙于出席各类讲座，以及参加各种电视节目。

博士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正好和作家形成鲜明对比。虽然作家的年纪更大，却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文人气息，而他的样子给人的印象就是个成天泡在实验室的大龄工科男。

他到商场的名牌专卖店里置办了一套西服和一双皮鞋，总共花了五千多，又到附近一家美发店根据美发师的建议搞了个发型。

他从镜子里看着头顶如树根盘虬结的发丝，这就是美发师花了两个多小时精心打造的纹理清晰而立体的发型。博士有些失望，这样的发型确显得年轻，却无法展现学者的风范。不过他相信美发师估计也搞不懂何谓学者风范。

美发店的电视里正在播放某个当红明星的绯闻。博士猛然想到，与其捣腾头发，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吗？

和妻子离婚的事不能再拖了，他心想，倘若自己一成名马上离异，那些媒体定会大肆渲染，于自己的名声很不利。中国人骨子里对出人头地却抛弃糟糠之妻的男人有着刻骨的仇恨，这大抵是看了那些类似陈世美和秦香莲的故事而产生的，因此自己一定要趁早离婚，越是及早错开离婚和成名的时间点，对自己就越有利。

博士直奔妻子公司所在的地方，挑了附近一家幽静的咖啡馆，打电话让妻子过来。他等了十几分钟，妻子总算到了。他说：“离婚的事你都考虑那么久了，现在得定下来了吧？”

妻子笑了，说：“男人着急离婚，要么有情人，要么就是买彩票中奖了，你是哪一种呢？”

“都不是。”

“是吗？”她盯着他的眼睛，“我倒觉得你两种情况全占了。”

“你可以保留想象的权利。”

“我怎么觉得你今儿个讲话特硬气，特爷们儿。”她说，“感觉像个有钱人了。”

“也许以前是我唯唯诺诺惯了。”

妻子放声大笑，惹得靠近窗户那几桌的客人直盯着他们。

她笑了好一阵子才忍住。

“我不想离婚，”她说，“尤其是老公就要发大财的时候。”

“你胡说些什么？”

“特效药研究成功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个项目早就终止了。”

“我跟了你吃了这么多年苦头，现在你发达了，就想一脚把我蹬了？我是不会离婚的。”妻子甩下这句话走了。

他完全没有意料到妻子会知晓这件事情，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知道也不奇怪。

他想，既然协议离婚不成，那就上法院吧。博士找了一个擅长离婚案件的律师。律师说，如今只能走诉讼离婚了，只要法官认定夫妻感情破裂就行。他问，一定能离吗？律师说，只要你在委托书上签字，其余的我来搞定。

那天，博士正在所里上班。他暗自计算天数，估摸着妻子已经拿到法院的传票了吧。传达室的人打来电话，让他去取快递。他有些纳闷，快递员不都是直接联系他，为何要经过传达室？

他来到传达室，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信封搁在桌上，和其它信件堆在一处。

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有些眼熟。

他边拆信封边往外走，抽出里头的物事一瞅，赶紧塞了回去。

他一路狂奔，直到办公楼后边的凉亭才停下喘气，四下打量许久，确定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才用颤巍巍的手抽出信封里的东西。

冷汗从额头、脖子、前胸、后背、腋下一个劲儿地冒出来，顺着凉飕飕的身子往下流淌。

信封里装了一大摞照片，照片里，他和女孩赤条条地搂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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