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画皮

谢小三低头顺着街道直直走了半里多路，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一拐角，冷不丁撞到了一个人，“哎哟！偷看了我一天，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分明是那个香粉店姑娘的声音，娇嫩欲滴的语气里，半是因为被撞疼的撒娇，半是对谢小三偷看她的嗔怪。

谢小三赶紧扶住姑娘的手，姑娘的手好凉啊，谢小三顾不得多想，语无伦次道：“啊，没撞疼你吧？”

“撞疼了！”姑娘在远处暗淡的灯笼照耀下，风姿绰约，百媚千娇，“说，为什么偷看我？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报官抓你！”

报官？要报早报了，还用等到现在？难道这姑娘对我有意思？不然，怎么会主动追上来呢？

“别，别，千万别报官。”谢小三一阵窍喜，语气轻浮，“我就是看你漂亮，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讨厌！”姑娘脸上媚笑丛生，纤纤细手轻佻的在谢小三的脸上划过。

谢小三骨头都快融化了。

“拿来！”姑娘突然将白皙的手掌摊在谢小三的眼前。

谢小三莫名其妙，淫性上身，邪笑道：“什么？”

“彩礼啊！”姑娘回答得很干脆。

“啊？要多少彩礼啊？”谢小三傻眼了，别院的规定，每个人找老婆的开支，不能超过二十两银子，按照谢小三打听的过来人的经验，这二十两银子里，女人娘家的安家费是占大头的，但从来没有彩礼一说。

“不多，这个数。”姑娘伸出两根手指，嫣然一笑，笑得谢小三身子发酥，眼珠子发直。

“二十两？”这是谢小三能够接受的数目。

“啊？不是，你再猜。”姑娘面色微沉，但很快又平复如常。

“二百两？”谢小三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见姑娘摇头，“不会是两千两吧？”

姑娘终于点头，笑得更加摄魄。这哪是冰窟窿？这简直就是万丈深渊啊！这比跟尚飞竞争追林莉还要难上几百倍。

谢小三转身就走。

“我就报一个数，你不知道还一下价吗？”姑娘“呵呵”笑起来，伸手拦住了他。

这姑娘在逗我呢？有门儿，“美女，可是我只有十两银子，行吗？”说着，谢小三掏出一个银锞子，嬉皮笑脸的放在姑娘的眼前。

姑娘满不在乎的接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抛给谢小三一个媚眼，“别人不行，你当然可以！”说着，姑娘将银锞子放进袖袋里，主动挽住谢小三的胳膊，“我家就在这附近，要不，我们今晚就结为夫妻，如何？良辰美景，洞房花烛，可不能虚度啊。”

谢小三有些迟疑：“你父母在家吗？我这样唐突的上门，合适吗？”

“是有些不合适。”姑娘语气暗淡下来，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不过，我在别处租了一个院子，离这里也不远，没有别人，我们去那里吧？”

谢小三求之不得，彻底被灌了迷糊汤，连连说道：“这样好，这样好！”

谢小三被姑娘挽着走过两条黑魆魆的巷子，进了一个非常偏僻的院子。

两人一进屋，谢小三等不及姑娘点灯，也顾不上什么仪式，紧紧的抱住姑娘亲嘴，姑娘一点也不矜持，同样热烈的抱住谢小三。

好不容易，两人滚到了床上，谢小三迫不及待的脱下姑娘的衣服，似乎用力过猛，弄破了姑娘的衣服，听到了近似纸张撕裂的声音。谢小三已处于迷醉的状态，并不在意。

他又伸手抚摸姑娘的面颊，好滑啊，带着淡淡的香气，这香气很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刻，谢小三忍不住双手叉进姑娘的发丝里，稍稍用力，又是近似纸张撕裂的声音，姑娘疼得妖媚的哼了一声，谢小三兴奋到了极点。

谢小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记得，眼皮阖上前，窗外挂着一轮明月。

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白天还在街上忍受那些难民的肮脏恶臭，现在却抱着梦中情人入了洞房。这姑娘可比林莉强多了，就是跟郡主比，也不遑多让。等我把这个美人带回别院，看不气死郡主，让你当初不搭理我，瞧瞧，我这不是找了一个比你更好的了！嘿嘿！

笑着，梦就醒了。谢小三沉浸在温香软玉里不情愿醒来。他伸手去摸美人，身旁空空如也。谢小三一惊，蓦的坐起身。窗外明月依旧。屋内没有点灯，隔着一扇门，谢小三看到门缝里透过一丝光来，——不是橙红的火光，而是绿色的微光。

绿色的微光？这让谢小三想起了恐怖电影里的桥段。

谢小三悄然下床，没敢穿鞋，赤脚走到门后，透过门缝看过去。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啊？一个纸扎的女人侧对着门，坐在一块昏黄的铜镜前，手里拿着一张白纸，慢慢的用浆糊粘在头上，还未完全封住的地方，露出清晰可见的竹篾，而立在铜镜旁闪着绿光的，赫然是一根森然白骨。

谢小三顿时双目圆睁，脸色煞白，差点没背过气去。我靠！画皮啊！

谢小三或许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过世面，可陈志昆没见过啊！做为一个长年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人，乍一碰到这种神鬼之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更要命的是，还跟她——它滚过床单，我呸，想到这就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好歹没被吓死，也没有被吓得叫出声来。要是被吓死了倒也罢了，一了百了。可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外面那个怪物迟早是要进来的，到时候自己即使没被吓死，难道还要陪它再睡一觉？

不行，得赶紧逃。

月光照在地上的影子提醒了谢小三，他抬头一看，原来窗棂是打开的，以一根木棍支撑。谢小三一阵窃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这次要是逃出生天，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谢小三穿好衣服鞋子，轻轻的重新摸到床上，那温柔舒适的被子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潮湿发霉的草席。谢小三管不了这些，小心翼翼的跨过窗台，窗台离地很低，双脚很容易便落到了地上。

窗前的院子里荒草丛生。谢小三弯着腰蹑手蹑脚的走过院中的空地，来到院门处。这时，他才敢回头看一眼屋内，房门大开，暗淡阴森的绿光横铺在院子里，那个纸扎的女人斜乜着谢小三，和谢小三恰好来了一个对视。

“啊！”谢小三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大叫一声，门栓也忘了拉，屁滚尿流的翻墙逃命。

好在院墙不是太高，谢小三落到院墙外的地上的时候，只听院内的女人叫道：“小五，小六，快给我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有人应了一声，院里立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听起来，这脚步足有千斤重，大地随着脚步一颤一颤。

谢小三“哇哇”大叫，落荒而逃。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小三不敢回头，只好一面大喊“救命”，一面拼命加快脚步。七拐八弯，千回百转，总算到了有灯光的地方，一只干枯的手却重重的搭在了他的肩上。

“妈呀！”谢小三使出最后洪荒之力，大叫一声，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加快步子。

“谁？站住！”前面出现一队带刀的人，手中的刀在灯光下发着惨白的光。

终于见到活人了，三更半夜的，这么多人拿着刀干什么？这些是活人吗？谢小三不敢停留，在众人面前绕了个大弯，向有难民蜷缩的街道冲去，边跑边喊：“救命啊！有鬼啊！”

身后立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斗声，还有恐惧的哀嚎声。

谢小三不敢回头，使尽最后一点力气，逃到客栈门口，拼命的拍打大门，还没等门打开，谢小三便颓然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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