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人

“王叔，就这些吗？”谢小三和王耀宗走在福余县城狭促的街道上，失落的吊丧起脸。

叛军作乱，战火席卷大半江山，致使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街上尽是各处逃难至此的难民，或拖家带口，或孑然一生。

有很多年轻的姑娘，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肮脏邋遢，失魂落魄，凑近一点，还带着股呛鼻的酸臭味儿。

“唉，我说谢小三，你在想啥呢？一个都看不上？”王耀宗有些气恼。

王耀宗三十多，原本是王爷手下的一名马弁，在一次战斗中，空手抓住一把砍向王爷的大刀，被硬生生划拉掉了四个手指头。

残手的王耀宗返回卫所后，被上司欺压，结发妻子亦嫌弃他是个废人，竟公开和别人私通，王耀宗万念俱灭，王爷巡视卫所，见此情景，替王耀宗报了阵亡，将他带回了别院。

别院中有很多像王耀宗这样，一辈子不准备找女人的老兵，多半伤情比较严重，比如缺胳膊少腿，或双目失眠，或脸上伤疤狰狞……这些人心灰意冷，皆将朝云郡主视为自己的女儿，所以，并不羡慕云溪对岸的生活。

谢小三是王耀宗第一个带上街的后生。

上街物色各自中意的女人，是这次山外之行的重头戏，为公平起见，大家抓阄决定上街的次序，谢小三第一，然后依次是张银海，林五树。

谢小三一路扫视满街的难民，心里却想着昨天那个倾国倾城，笑意盈盈，温柔贴心的香粉店姑娘。和香粉店的姑娘相比，这些难民女子还算是人吗？

一路下来，眼见谢小三的眼睛快翘到天上，王耀宗故意咳嗽了几声，谢小三不为所动，径直向前走去。

“王叔，你不会只带我看这些乞丐吧？”谢小三同样不满，恼怒写在脸上。

“这不是乞丐，这是难民。”王叔一巴掌拍在谢小三后脑勺上，“你还别瞧不起人家，说不定人家逃难以前，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哪儿呢？哪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谢小三不服气，故意拿眼睛在街面上扫视，“我说，王叔，还有别的姑娘可以选吗？”

“没有！”王叔很干脆，见谢小三一副贼心不死的样子，把他拉到一个背人的地方，压低嗓子做起思想工作，“你不是不知道咱别院的情况，王爷一再交待，雁落山口以内的事情，一概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找个难民做老婆多好，有父母家人的，巴不得她能脱离苦海，找个能吃饱饭的人家，人家才不多问你是哪儿人呢。你再给她家人一点钱，在山外安顿个家，就是人家重生的父母，再长的爹娘；要是找个没父母家人的，更好，更省事。你说是不是？”

陈江王别院的老兵，找女人有规矩的：风尘女子不行，本有家室的女人不行，豪门大户的女子不行，僧尼道姑不行……原因无它，别院虽偏居深山，但基本的做人底线仍要坚守；还有，别院本就是一个不应存在的灰色地带，不能因为这些女人的到来，而引起朝廷的注意，给别院带来无妄之灾。

“王叔，我要是相中一个有钱人家的姑娘，能带进山里吗？”谢小三脑子里尽是香粉店的姑娘，魂早飞到那异香四溢的香粉店里去了。

“谢小三，你别胡闹，王爷的规矩，你可别当儿戏，要是闹出点祸端来，王爷给你来个军法从事，你TM连娶个难民姑娘的命都没有！”王叔好说歹说，谢小三竟然油盐不进，彻底被激怒了。

“不是，王叔，要是那姑娘心甘情愿的跟着我进山呢？”谢小三仍不死心。

“那也不行！”王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你要是一个都看不上，就跟老子回去，别给老子惹麻烦！”话不多说，拉着谢小三便往回走。

二人从香粉店的门口经过，那个姑娘正笑容可掬的向客人介绍一盒头油，不经意抬了下头，那笑容正好让谢小三接住，谢小三心中一喜，以为姑娘在冲他笑，顿时心猿意马，神不守舍起来。

二人转过一个街角，谢小三逮住个机会，一把挣脱王耀宗的手，“王叔，你先回去，我再逛逛！”说着，一溜烟钻进了一条巷子。

“嗨，你小子……”王叔气得跳脚大骂，可早见不到谢小三的踪影了，只好把骂人的话咽回去，忿忿的回客栈接张银海。

谢小三在街上绕了几道弯，重新溜回到香粉店对面的小巷口，看着里面的姑娘流口水。这一看，竟然就是一天。

终于，夜幕降临。街面上响了几声鼓点，街面上的行人立即踩着慌乱的步子，隐没于大街小巷的各个门里，连蜷缩在街边的难民也全都噤声，街面上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谢小三不知道这是夜禁的暮鼓，继续看着姑娘发呆。眼见着香粉店里的最后一位客人，也在鼓声中飞也似的蹿出了店门，大家闺秀的风范顿时荡然无存，顷刻间便消失在了街角处。

直到香粉店姑娘关好店门，谢小三才依依不舍的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这姑娘人又漂亮，又会做生意，要娶回家当老婆，少活十年我也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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