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试探

燕王府正堂前厅。

屋内十分宽敞，厅中两根粗大的漆红立柱，尽显王者气度，地板上铺了锦玉般红白相间的地毯，进门丈于处两侧分别摆放八张太师椅，每两张间放一紫檀木茶几，两根漆红立柱中间正对门处放一张大长几，几后便是燕王专用的雕龙床椅，气派更是豪华。

燕王在厅内来回度步，神情焦虑，怎想，自己戎马一生，杀敌斩将未有计数，战功累累，未曾有邀功请赏之意，却不想大难临头。

想来想去始终没个注意，到头来落得个束手待毙的下场，想及此，深深叹一口气。

“吱”的一声门响，一个老和尚进了厅堂。

这和尚大概六十多岁年纪，穿一件破旧的青布僧袍，披一件贵重的红金袈裟，身材高挑枯瘦，眼窝深陷，额骨高突，一副若不禁风的枯柴模样。

然而看其脸色，却是红润光滑，一对三角眼目光如电，炯炯有神，颇有几分仙颜。

燕王见到和尚，眼露喜色，挥手示意其入座。

一瞬，便又恢复忧郁之色。

一个内俾给老和尚奉茶后退去，老和尚见燕王如此焦虑，问道：“殿下何以唉叹？”

燕王看一眼他，却不说话。

老和尚又道：“殿下深夜叫老僧前来，恐怕不是想听老僧讲解佛法罢？”

燕王来回度步仍是沉默不语。

“呵呵”老和尚轻声一笑，说道：“飞来横祸乃天数，岂不知天数却也握于人手。”

燕王眼光一闪，道：“大师可有化解之法？”

老和尚道：“老衲何法之有？”

燕王道：“难不成，我······我我······”

老和尚道：“老衲固然无法，可是王爷未必难逃此劫。”

燕王道：“真······真的吗，可是又有什么法子？谁能救我？大师必有良方，请大师救我，再生大恩，日后必当重报。”

老和尚笑道：“哎，老衲有什么法子救王爷呢？”

突然他脸色一变，森然到：“王爷当自救。”

老和尚‘王爷当自救’这几个字说的声音虽小，但吐字清脆，字字传入燕王耳中。

燕王一震，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眼光顿时黯然，身体僵在那里，犹如一具僵尸。

良久，燕王不自觉额头参下汗珠，说道：“大师······大师是要我······要我······自救？”

“自救”二字出口时声音早已低沉无力，他本想说‘大师是要我起兵造反’但是想到这种灭族大罪，一下便泄了气，就算自己是皇帝的亲叔叔，身负将帅之才，然而和皇上作对，与天下交兵？想到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出口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于是借用老和尚的‘自救’一说。

燕王绝望的摇头，自语道：“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老和尚笑道：“看来老衲高看了王爷。”

此言一出，燕王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红一阵，极为尴尬，怒道：“你敢笑我！”

老和尚道：“老衲岂敢，圣人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王爷自喻有诸葛之谋，李靖之才，朱温之勇，老衲感叹王爷身负奇才，未尝不有太宗之志，不想今日一言，却把王爷惊得神色俱失。”

老和尚言语虽无嘲笑之意，然而已有轻视之情，燕王无言以对，自己确是惊的个魂不附体，内心中正是羞愧难当，却听得门外马公公道：“殿下，朱、张二将军府外求见。”

燕王大喜：“正要让他们来见我，却自先来了，岂不更好。快召他们进来。”

马公公道声“是”，随后吩咐报信的护卫，那护卫又是飞奔而去。

不多时，朱能张玉二人到了前厅，分别向王爷行了礼，入位坐定。灯光下，二人的样貌一清二楚，二人皆是彪绪大汉，朱能面色黝黑，一脸短稀的卷须，面目狰狞，端的是一条猛汉。

张玉却白净的多，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面净无须，模样俊俏英武，好一个赛吕布盖马超的美将军。

张玉道：“殿下，我闻听马蹄声，料想官军出动，对王爷不利，不及宣召，自来王府觐见，路上正遇着朱将军，朱将军意下也是如此，所以我二人不宣自来，还请王爷恕罪。”

燕王并无愠色，笑道：“得二位将军，岂不是上天赐福于我朱棣。”

朱能道：“我和张将军已各命家丁百余人准备盔甲兵械，向王府驰援，随后便到。”

朱棣闻之肃穆，忽的脸色突变，怒气横生，叱道：“你二人是何居心？歪曲上意，擅动刀兵，难道想让我背个不忠不孝的骂名么？”

朱、张闻言大惊，慌忙从座位里站起，心道：坏事，今日错揣上意，惹来杀身大祸。

顿时二人汗如雨下，双膝一软，“扑通”一下跪伏在地，同时说道：“末将死罪，末将死罪，念我二人多年追随，请殿下恕我等不死。”

朱棣余光瞥一眼老和尚，但见他眯眼不语，似乎心思并不在此。老和尚心里却是一阵冷笑：好一个曹操。

朱棣暗忖：道衍和尚笑我无大志，心中必然轻之，何况今日危局已定，难不成要步湘王的后尘？

反正都是一死，何不放手一搏？

皇帝不仁，休怪我这做叔叔的不义。

他忽的转怒为喜，大笑一声，上前握住朱、张二人之手，大笑道：“有虎将如此，我性命不虞矣。只是······只是我身为燕王，皇帝的亲叔叔，奉太祖高皇帝之命，镇守北疆，皇上圣睿仁慈，岂有加害之意？如今皇上要撤藩，圣命不可违，诚惶诚恐未尽，万不敢妄想非分。你二人这是要引我到万劫不复之地啊。好了，二位今后可不敢再胡言乱语，起来吧。”

二人诚惶诚恐，谢过朱棣不杀之恩，重新入座，低头不敢正视朱棣，二人均想：你若想反，就痛痛快快的反了，何必装疯卖傻？我们心里明镜似的，这戏演给我们看岂不多此一举？你若疑心病重，不是可怜我们十几年誓死追随之心？二人对视一眼，满脸尽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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