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冬日新训身心疲，寒夜尿炕藏心机

驻守“王八脖子”一营三连的新兵训练正式开始了。

凡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新兵军事训练的通常流程：

早操：凌晨六时闻号起，跑步训练口令齐。

队列：立正稍息向右看，齐正跑步军姿站。

军事：刺杀投弹瞄射击，趴爬跪卧加站立。

技能：擒拿格斗军体拳，老兵揍你做示范。

体能：紧急集合强行军，武装越野疲身心。

站岗：半夜拽出暖被窝，神困体乏向谁说？

新兵训练刚一周，我们这些新兵蛋子个个都人蔫了;腿瘸了;胳膊肘子肿胀了;人人全都想家了。

特别是我，每天晚上的梦里，全是林场和中原的家。

入伍前，我作为下乡知青毕竟在林场锻炼了两年，也曾有过当兵要忍受艰苦的一定思想准备。但来到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下生活并高强度的训练，已经严重地超出了我来之前的任何的想象，尽早离开部队复员回家成了当时的唯一想法。

在我们新兵班里，比我更想离开部队，卷铺盖回家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刘聪，那个公社书记的儿子。

有一天半夜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股尿骚味给熏醒了。

我爬了起来，发现这个味道正是来自我旁边刘聪的铺位。

“刘聪，你小子是不是尿炕了？”我推了推他，小声地问道。

刘聪似乎睡迷糊了，我连喊带推这小子就是不睁眼。我急了，上前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果然一股更大的骚味扑面而来。

“快开灯，刘聪这家伙尿炕了！”我起身喊道。

全班人都醒了，睡在通铺最边上的小张也喊了起来：“我刚才出去解手，从外面进来时就闻到咱这屋里有尿骚味，我还以为我的鼻子出了毛病，原来是刘聪同志的小弟弟出事了。”

班里有几个战士揉着惺忪的眼睛笑了起来。

这时的刘聪也醒了，他瞪着眼睛躺在炕上呆呆的不说话。

“刘聪，你TM还躺在尿骚窝里等着下蛋呢！还不快起来，把你的褥子抽出来，晾到外面去！”高班长已经来到了刘聪的铺前，有点恼怒地说道。

高班长把刘聪的满是尿骚的褥子拿到了室外，搭在门外的晾衣架上，又见他冻得搓手顿脚的回到宿舍，对我们喊道：“现在，大家继续睡觉，这事到此为止，明天谁也不要对外乱说！刘聪你今晚就在这光铺上凑合半宿，反正铺下有地火龙烤着也不冷。”

刘聪还在铺位上怔怔地发呆，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是一种什么状态，是难为情？还是不好意思？或者是羞愧？一直到天亮起床，他似乎没有再睡着，也没说过一句话。

早晨，起床号响了，大家一跃而起奔门外出早操。

只有刘聪还躺在光炕上不见起来，高班长喊道：“刘聪起床了，快出去集合出操！”

“班长，我病了，今天得请假。” 刘聪睁开微微发红的双眼说道。

“你哪里不舒服？”高班长走到刘聪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我头疼，肚子还疼，浑身都难受。” 刘聪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高班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就带着我们出早操去了。

上午，刘聪也没参加训练，一直躺在宿舍里。

中午,高班长从炊事班给刘聪打来了一小行军盆面条，这是给他的病号饭。面条当时是我们这些中原兵的最爱。

原以为刘聪身体不舒服一定吃不下饭，我们几个还合计着要帮助他一起完成这个吃面条任务。谁知这小子一口气把这盆面条吃得精光，给我们剩下的只有汤了。

吃完饭，这小子又喊着浑身疼，接着又躺下了。

第二天凌晨时分，我又被一股更大的尿骚味给熏醒了，刘聪这小子又尿炕了！

这一下，班里战士们纷纷感到惊讶和不满，我也开始指责他：“刘聪，你能不能睡觉前把尿整净了再上炕！你小子弄得这满屋子飘骚，快把弟兄们给熏死了。”

想象一下，我们班十来个人住在一个大通铺上，铺下面烧着滚烫的地火龙。一个成年人的尿浇在了铺在热炕的褥子上，那股蒸腾起来的热骚味是一种什么样的酸爽味道。

高班长走到刘聪的跟前，小声问：“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刘聪突然大哭起来：“班长，我得病了！”说着他用被子蒙住了头，抽泣地说，“我身体控制不住了，我的尿失禁了，这兵我当不成了，快让我病退回家吧！”

高班长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出来他面露愠色，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再说什么，就招呼大家继续睡觉。

第二天，高班长请来了营卫生所的李医助给刘聪做了一个检查，结果没有发现他身体有什么明显的异常状况。

接着连续三天，这小子几乎天天尿炕，他的褥子从来就没干过，我们宿舍的空气天天被他的尿骚味笼罩着。

黑龙江兵小石悄悄告诉我：“能和这样的战友睡在一个屋檐下他感到几乎崩溃……。”

针对刘聪的情绪表现和每晚尿炕的连续动作，班长向排长和连首长进行了汇报。

经连支部研究分析一致认为，刘聪出现了思想问题，看来是他适应不了部队的艰苦环境，以尿炕装病为借口，想打退堂鼓回老家是主要原因。

所以，对他思想和身体问题要两手抓……。

接着你会发现，老兵总比新兵有办法，当过班长的老兵更有办法。

这天下午，高班长当众宣布了一项决定：为了帮助刘聪同志治好他晚上尿炕的毛病，从今夜开始，班里每个站岗的同志在交接下一班岗时，都要把刘聪叫醒去外面上厕所一次，并现场监督他把尿尿干净。

此项任务每次都要作为口令传递到下一班岗，一直到次日出操前的最后一班岗任务中止，执行时间暂定为一周。

这下刘聪可倒了霉了，我们班晚上的岗哨是从当晚21点至次日凌晨6点，每一小时换一班岗。

也就是说从那天晚上开始，刘聪每一个小时就会被站岗的哨兵叫醒一次出去上厕所，此项任务不完成，这班岗哨就无法向下交接。刘聪只好每个小时硬着头皮爬起来在哨兵的监督下出去尿尿。

这一晚上可把这小子给折腾坏了，夜里他几乎没法睡觉，没想到他用小聪明做的局最终把自己给套上了。

这种状况刚持续了两天，刘聪终于认输了。

在第三天熄灯号吹响之前，他向班长报告说，他的感觉尿失禁毛病突然好了，晚上就不要让哨兵再叫他出去小便了，从今起他保证一定不会再尿炕了。

虽然刘聪的尿炕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所反映思想问题在我们新兵当中具有相当的普遍性和代表性。

据后来我的经验，这种不适应部队生活，特别是入伍后对部队生活产生巨大心理反差问题，在新兵到部队后的头两个月最为突出。因此严格的军纪要求和深入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是需要双管齐下的。

紧接着，班长、排长、指导员分别找了刘聪多次谈话；连务会、排务会、班务会分别多次召开。对新兵的我军传统教育和艰苦奋斗教育一直持续到了新训结束。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兵们逐渐适应了这种艰苦而紧张的生活节奏，对部队这个大家庭的感情也越来越深了。

虽然早点退伍回家的决心在我心中一直没有改变，但是不等到服役期满就打退堂鼓的想法也慢慢淡化了。

刘聪转变得也很快，最终他在“王八脖子”服役了三年，退伍前还当上了副班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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