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满山尽见爬犁跑，赤子沦陷思乡情

“王八脖子”美丽的风景正让我们如醉如痴的时候，突然又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画面跳入了眼帘。

“快看，这满山上跑的是不是‘雪橇’啊！”

新兵小张大喊起来。他个头和年龄看起来都很小，也是我们这个新兵闷罐车的乘客之一。

比我们早到一天的黑龙江籍新兵小石说：“俺们那嘎达管这个叫‘爬犁’。” 这孩子看起来是个长得很精明的小伙子。

顺着小张指的方向看去，对面山上果然出现一支长长的雪橇（或者叫爬犁）队伍。

嗨！你别说，“云山、彩霞，雪原、雪橇......”，这不正是一幅非常浪漫的画面吗！

但当我们再仔细向前方审视时，这种浪漫的感觉瞬时被打破了。

拉着这些雪橇（爬犁）前行的并不是小说电影里形容的牲畜或者动物，而是一队衣着破旧的人群。

只见营区对面的半山腰上，一群人步履瞒姗、前拉后推着几十个装满什么东西的爬犁，正顺着冰雪山道朝着山下营区方向艰难地滑行。

“怎么这地方拉爬犁的不是马或者其他动物，而都是人呀？”我不解地思衬着。

我曾在小说里读到到过北极地带狗拉雪橇的描述，也在电影中看到过我国东北雪野马拉爬犁的画面，但从来没有想到现在会在这里看到的是人拉爬犁的场景。

“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拉着爬犁在干什么？他们从山上往山下在拉什么东西？”

我把一连串的问号像连珠炮一下子投给了高班长。

“这些人都是我们连的老兵，他们正往山下连队的营建工地上运送木料和石材呢。”高班长指着山上的爬犁队伍对我们说。

“这些兵怎么像是劳改营的苦力呀！”我心中十分惊讶，不管怎么说，这与我心里守边疆的解放军战士形象大相径庭。

高班长看出来了我们这些新兵的疑惑：“我们连今年主要执行的是营建任务，所以就只能干这活呗！”

说着，他用狡黠的目光笑着看了我们一眼：“你们今年来的还正是时候，新兵训练一个月结束后，山上的雪还没化，你们也都能上山去拉着爬犁浪漫浪漫了。”

我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这次当兵怎么这么倒霉，来到一个偏远山沟里不说，怎么上来就要当“苦力”呢？

“班长，盖房子的建筑材料为什么要我们从山上用爬犁往山下拉，上级怎么不用汽车通过公路把建材运过来？”

新兵刘聪突然问话了，他也是我们一个车皮过来的新兵，性格看起来比较内向，从中原一路过来很少见他说话，听说他爸爸是当地的一个公社书记。

“你想得美！”高班长瞥了刘聪一眼，又朝着远处的爬犁队伍感叹道：“要是上级能保证建筑材料供应那就好了！”

接着他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稍微残酷但足以让我们瞠目结舌的现实故事：

我们营的几个连队是去年刚刚部署在“王八脖子”防区的，团里要求我们要在今年底之前把营区、营房和主要防御阵地统统建设起来。

由于团里经费紧张，仅能提供给一营实际需要的一半建筑材料，剩下的一半就只能靠我们一营各连队的指战员发扬自力更生的精神，上山去伐木采石，就地取材自筹解决营建材料。

“什么？有没有搞错啊！建设部队营房和战备工事还要自己上山去找材料？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战争时期？”我心里十分诧异怎么部队里竟有这种怪事！

“干这么累的活怎么不给战士发套工作服呢？你看看这些老兵怎么都穿得破衣烂衫的？” 新兵小张满脸不解地问道。

高班长做了个鬼脸，指着自己的棉军服说：“咱们这身军装就是工作服！我都当兵四年了，才发了两套罩衣（冬军装），如果干这活不找套旧一点的衣服穿上，不到一个月一套新军装就给磨烂报销了。”

高班长接下来又笑着说：“反正这‘王八脖子’平日里也见不到老百姓，咱当兵的只在干活时候穿这带补丁衣服，平时训练和外出时就会再换上制式军装，这也不会影响到军容风纪。”

的确，我看到山上这帮拉爬犁的战士身上穿的旧棉衣上大都打着补丁。

“班长，这些老兵在这圪垯都服役几年了？”黑龙江籍新兵小石也凑了过来小声发问。

“咱们连队的老兵大都是自愿超期服役，一半以上都在绥阳这个边防地区超过四年了。”

乖乖！这些老兵们这个偏远艰苦的山沟里，天天还出着苦力竟然能呆上四年，这对我来说来简直是一个不可想象的事。

我心里暗想，如果让我在这呆上一年都恐怕很难坚持熬下去，甚至觉得与其在这里出苦力还不如早点回林场摘苹果。

今天是我们到连队的第一天，新兵入伍教育之后，连首长批准新兵排休息半天。换句话说，就是让我们这些刚刚结束长途旅行的新兵蛋子，先喘口气适应一下环境，从明天开始新兵训练就要正式开始了。

可此刻的我却对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涯瞬间失去了兴趣。

尽管早上我对“王八脖子”美丽的风景还在啧啧称奇，但此时心里已经开始暗暗打鼓，盘算着怎么能尽快脱离“苦海”，离开这偏僻的山沟里早日退伍回家。

新兵训练开始后第三天，是我们来“王八脖子”后的第一个周日，四个知青在李亚所在的营部宿舍里又聚齐了。

“这TM的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天天在这荒山沟里的坡地上踢正步，这满山会跑能喘气的连个母的都见不着一个！”大许见到我们就喊了起来。

他所在的一连驻地在一个叫“虎头砬子”的半山腰，离营部和一营其他几个连队距离最远，据他说从山上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营部。

李亚笑着说：“大许你可别胡说，我听营部的书记说，全营的猪圈里，就你们一连有两头老母猪，这几年已经给咱营各连下过好几窝猪崽了。”

哈哈哈！我们大笑起来。

分配到二连的老陆也苦着脸说：“我们都被这个李营长给骗了，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苦逼多了，早知道这样我也不来当兵了！”

“可不是，要不然你现在说不定早已当上了咱林场***主任家的上门女婿，正在家里吃香喝辣的呢！”我笑嘻嘻地调侃着老陆。

“去你家老丈人的腿，他家闺女还上着小学呢！”

哈哈哈……。

李亚对我说，今年营部加上他分配过来就只有两个新兵，他现在一营机炮连新兵排代训，李营长已经给他透露了，等到新兵训练结束后，他就回营部当通信员。

李亚这小子怎么总比我们幸运，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帅吗？你可别说，这小子比我们哥仨长得是帅点。

这次周日休息，各连只给了新兵的半天假期，我们的老乡聚会只能匆匆结束了。

哥四个嘁嘁喳喳的胡侃了一大阵，最后形成了三点共识：

1.在这个地方当兵太远、太苦、太偏僻了；

2.弟兄们是太思、太想、太惦记家乡的亲人和知青战友了；

3.兄弟四个的共同想法是：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尽快早点退伍回家算了。

从那天起，我给自己制定了当兵服役未来的规划年限：无论如何不能超过两年！

可谁也没想到，命运总会给你的人生开玩笑。

从这年开始，我以后的军人职业生涯一直延续了三十多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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