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21）

“当然，对于这一阶段的恶咒，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杜工一指那几个黑色木人俑：“那几尊人像，叫做恶语伶人，七个一套，整个家族大概百十来套，据查是与恶咒几乎同时代流传下来的古物，目前已知唯一可以有效遏制恶咒的东西。将这个围着恶咒人摆一圈，也叫恶语伶阵，能直接唤醒噩梦中的恶咒人。”

杜工抿了抿嘴：“你可能不信，那些东西真的就是木制的，我年轻的时候偷着锯开过，切成块，又送去做检测，没什么结果。”

蔚秋兰渐渐攥紧了拳：“所以，蔚蔚这样，就是因为黎凡了？”

“对，”杜工点头：“其实有一种办法是可以彻底消除恶咒的。恶咒人的梦不仅是恶咒发作的表现，还具有很强的指向性，或者说暗示，这种办法就来自他们的梦，几乎每一个恶咒人都会梦见。”

“什么办法？”

“根据家族早期的试验，恶咒人无论男女，所诞生的下一代，一定也会中恶咒，可以认为这是一种传递，而根据恶咒人梦中的办法，男人如果杀死身怀自己骨肉的女人；或者女人杀死使自己怀孕的男人，再实行堕胎，就能够彻底消除自己身上的恶咒，从此与常人无异。”

蔚秋兰听得心生寒意。

“也正因为这样，杜家历代严禁这种转嫁恶咒的残酷方式，因而在旧时代，恶咒人从显现咒印的那一刻起，就不再被族人当做人来对待，他们中大部分是被直接处理掉，小部分禁锢起来进行各种实验。”

“大部分父母也都是没有异议的，毕竟只是众多子女中的一个而已，不至于因此去对抗家族权威。”

“当然，虽然原则上不允许，但不排除某些有实力的家长为子女买来人口转嫁恶咒的情况，毕竟，在那个时候这是很容易的事。”

“但是后来渐渐就不行了，刚出生的孩子不能明目张胆地放弃，慢慢的也不能强行限制一个户籍人口的人身自由，家族对各支系的控制联络也不能在台面上进行，我们都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同样的，关于转嫁恶咒这样的方式，即使是再有手段的家长，也很难做到了，风险极大，代价极大，不值得。”

“所以，恶咒人受到的限制减少，至少他们可以带着恶语伶人远离血亲，处在一定的监控下独自生活，只有不准结婚生育这一条禁令。”

“黎凡也是这样？”

“秋兰，任何规则都是死的，一个人如果铁了心的想打破，谁都拦不住。”

“黎凡与我同辈，他的母亲是杜家坚字辈杜巧。黎凡是杜巧的第一个儿子，他中了恶咒，自然是被早早地送走。他在南方长大，也就是我家乡的那一带，”杜工顿了顿：“所以，我从小和他关系不错。”

“你可能会奇怪，但我们情况特殊。”

“我们所在的杜家的一支，是族里地位最高的一支，当今杜家六代人中最年长的一代只剩下一位，也就是和我有直系血缘关系的老太爷，杜仁守，一百一十岁高龄，但神志尚清，当年是颇有名气的实业家，无论是辈分还是实力，都令我们后面的晚辈的地位水涨船高。”

杜工说得事无巨细。

“所以，我从小就了解了很多家族内幕，十九岁开始就替家里面处理一些跟恶咒相关的事物。”

“就是那个时候认识黎凡的，他比我大一岁，也完全不像我之前见过的中恶咒的人，性格张扬开朗，初次见面我们谁也不服谁，就打了一架。”

“恶咒人的身体素质普遍高，我吃了亏，也没想去报复他，因为我见过很多深受恶咒折磨的人。”

所以，一个同情另一个，另一个却也没发现什么恶意，于是两个年纪相仿、命运却截然不同的年轻人，成了好朋友。

“我试着去问过他怎么想，他看得很开，说就那么着，管以后干什么。”

“但他骨子里肯定是不甘心的，他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从出生起就连父母都没见过一面......”

蔚秋兰惨然一笑：“然后他就知道了你说的那种方法？”

“22岁那年，他第一次和所有恶咒人一样梦见转嫁恶咒的方法后，心态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我那时候在大学，和他联系少了，隔一段时间见一次，他就变个样，越来越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

“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家里监视他的人也看出来了，于是对他加紧了管控。”

“压力越来越大，然后他决定逃跑。”

临行的晚上，他来向杜工道别。

杜工想拦他，但那时候还没什么本事，被他制住后捆在树上，他跑了，后来再没出现过。

“对不起啊，秋兰。”

蔚秋兰轻轻摇头，把话接下去：“所以，黎凡跑了，他想找个女人来转嫁恶咒，我正好就是合适的人选，对吧？”

杜工嗫嚅了一下，没有说话。

蔚秋兰苦笑着：“我说呢，我不可能那么好命的，突然就能遇到一个看起来完美的男人，原来，都是陷阱。”她自嘲地揉着酸涩的眼眶。

又想起了什么，问：“黎凡把恶咒转给蔚蔚，我为什么没事？”

“你们的情况不一样，黎凡本身中的是恶咒，你曾经怀了蔚颜，相当于恶咒同时过渡在你们三人之间，黎凡死了，蔚颜出生，你是一个中转，恶咒由你的身体转移到蔚颜身上，所以你跟她生活在一起没有问题。”

听到这，蔚颜松了口气。

蔚秋兰也明显放松了许多：“杜工，就这些了？你今天讲的这些事，虽然我不太敢相信，但也不算太坏，我还是能接受的。”

“秋兰......”

蔚秋兰自顾自往下说：“对了，杜工，那个什么恶语伶人，还是要麻烦你弄一套来的......”

“秋兰，我还没有说完。”

“嗯，你说。”

“恶咒还有第三阶段，是在恶咒人25岁后，恶咒变得愈发严重，甚至会影响人的心智，突出的表现是，恶咒人不仅会在睡梦中受到控制，还会在其他任何时候，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种被催眠的状态中，像是被激发内心深处的恶念，就近行凶伤人，而且，这种时候，恶语伶阵也不起作用了。”

蔚秋兰声音变了变：“那怎么办？”

“目前没有任何办法，我们只能在恶咒人二十五岁后采取强制隔离措施，把人关在封闭屋子里任由发作，在此期间要保持高度紧张，一旦让人逃出去，基本上会出人命。”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恶咒发作的频率会越来越快，每一次过后都是对人极大的折磨，根据族谱至今对所有恶咒人的记载，他们......”杜工不忍心说。

“他们怎么样？说话！”蔚秋兰低喝一声。

“无一例外，在三十岁之前，都会心力交瘁，精神崩溃，最终死于内脏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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