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莫须有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陈锋和亚德林以及他的一众小弟再次见面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巧的是，亚德林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倒不是说两人心有灵犀，实在是他们见面的地点不怎么地。看看周围吧，昏暗的火光、破旧的石墙、不断滴水的天花板，再加上钢铁制造的坚固栅栏……嗯，如果再加上鬼鬼祟祟的影子和时不时凄厉的惨叫，活脱脱一副暗黑地牢的模样。

所以，在这么个鬼地方见到才分开不久的熟人，除了劫后余生的欣喜，更多的也只有莫名其妙到极点的困惑了。

大眼瞪小眼几分钟，还是亚德林先开口：“我们被骑士团的人抓进来了，他们大概以为那些骑士的死亡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真见鬼！明明我砍人脑袋的时候，他们已经是死人了……你总不能不让我自卫吧？”

“没那么简单。”陈锋眯起眼睛，抬手点了点亚德林的侧脸，“这个伤痕是怎么回事？还有其他人，别告诉我这些伤是那些傀儡留下来的。”

亚德林耸耸肩：“……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按照那群混蛋的尿性，给我们几拳已经是便宜我们了。俺们没有当场被砍头已经是他们的神灵大发慈悲。”

顿了顿，他抬手指着陈锋的嘴角，那里明显有青肿和淤血：“那你这个又是怎么回事？和你打的那个什么狮鹫大概弄不出这种伤吧？”

陈锋耸耸肩：“只是一只企鹅的无能狂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企鹅？那是啥？”

陈锋蹲下身体，两只手臂夹在身体侧面，笨拙地拍了拍：“一种圆滚滚呆乎乎的鸟类，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脑子也不够好用。”

这个比喻可以说是生动极了，亚德林等人当即勃然变色，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是个一身紫色礼服，还戴着顶米黄色帽子的小矮人？”

陈锋眉头一挑：“对，就是这家伙命令把我抓到这里，怎么，你们认识他？”

对视一眼，亚德林难得极其凝重地开口：“佩莱？认识谈不上，不过我们衷心希望这个混蛋早点去死。”

“呃？为什么？”

“因为他天天叫嚣要‘净化’奥布莱恩，组建一个纯洁的城邦，还把这玩意当作正式议案送到城市议会上。虽说已经被驳回了三十多次，但他仍旧坚持不懈地恶心人。”

陈锋有些明白了：“他针对的对象都包括……”

亚德林在牢房里画了个圈：“非人类、半人类、异能怪胎……一句话，凡是两脚行走的，但不是人类的种族，都在他的清洗名单上。”

“唔，这家伙和元首应该挺合得来。”

“元首？”

“一个屠杀成百上千万人类的疯子。”

“地下五神呐！”亚德林难以置信地大叫，“他自己呢？他也是人类？”

“是的。”

矮人们明显露出憎恶嫌弃的神色，显然这种屠杀自己同类的事情让他们很是厌恶。

“看来混蛋不止一个。”亚德林冲墙角吐了口吐沫，“他的结局？”

“自杀，尸体被焚烧殆尽，国度毁于一旦，很多年后才勉强恢复过来，但领土再也回不到巅峰的时候。”

“好吧……至少这还算大快人心点。要是我们这的‘企鹅元首’也能这样就好了。”

很快地牢陷入沉默，双方暂时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情况——毕竟他们连为什么会被抓都不清楚，更别说如何应对了。

不过很显然，有些人不愿意让他们等太久。

“吱嘎——”

几乎生锈的大门被重重推开，陈锋和亚德林同时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黑衣骑士在几名同样装扮的随从的保护下，大步向他们走来，一张张扑克脸上写满了“冷漠”两个大字。

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陈锋的“熟人”——紫色的企鹅先生，两条短腿明显赶不上骑士们的步伐，不得不转成了风火轮才勉强卡住半个身位的样子。

“您这是毫无道理的肆意妄为！”尖细的声音让陈锋抽了抽嘴角，难道这地方也有皇宫里的著名行业，“我要向议会提出严正的抗议！”

这位“企鹅男爵”佩莱先生显得非常愤怒，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时不时蹦出句充满威胁气息的俚语。可那群骑士的面孔毫无变化，仿佛机器般迈着步子，精准地跨过三十三步的走廊，来到众人的牢房前。

接着，首领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展开后高声朗读起来：

“经过查证，现有矮人罪犯亚德林，拦截者号船长；及其三位手下，姓名不具。作为嫌疑犯，你们被指控犯下渎神罪、谋杀罪、走私罪以及——”他看了眼一旁的陈锋，“协助偷渡罪。证人为黑市商人比约尔，以及他手下的四名保镖。但仅限于最后一项罪名，即协助偷渡罪，其他的罪名则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哦，见鬼……”亚德林狠狠捂住嘴，带着歉意看向陈锋，“我就说忘了点什么，该死的比约尔……我就知道这混蛋靠不住。”

陈锋则上前一步：“但是根据奥布莱恩的法律，偷渡并不是罪名，除非我被禁止进入城邦的范围，否则你们没有关押我的权力，只有遣返或者强制劳役——而且选择权在我的手上。”

骑士平静地收好卷轴，似乎没有听到陈锋的话，倒是企鹅男爵饶有兴致地拍拍手，一举一动满是装模作样的矫情：“说的对极了！看来您真的对本城邦的法律下了一番苦功夫。”

陈锋耸耸肩，才不会让这个矮子知道都是系统的功劳呢。

“但有一点您或许不清楚。”说着，佩莱的嘴角更加上扬，越来越像鸟嘴一张，“在紧急情况下，奥布莱恩市议会必须将逮捕与审判的权力下放，由代表教会的骑士团、代表世俗的商人工会以及代表帝国的特派探员们共同决策。很不巧，鄙人正是商人工会的会长。”

陈锋眨眨眼，说实话他对这一大串头衔没什么感觉，不过他还是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如今掌控局势的不再是这座城市的议会，而是面前的这两个人以及尚未露面的“特派探员”，他们的态度直接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这不算是个好消息，尤其在陈锋注意到小个子眼里一闪而过的敌意之后，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和他曾经起过什么冲突了，否则怎么解释这种笑里藏刀的态度呢？

然而骑士直接生硬地打断过来：“不好意思，佩莱会长，我得到的命令是把所有的人犯全部带到。”

“全部”这个词被队长咬得很硬，佩莱的嘴角不自觉地扭曲片刻，眼底的火焰愈加旺盛，只是矮小的身材与低垂的眼神良好地掩饰了这一点。

“当然。”他最终还是微微后退半步，很难说究竟是想通了前因后果，还是看见了骑士们放在剑柄上的右手，“神灵的意志无可动摇。”

队长也没说什么，既然对方已经服软，自己就没必要赶尽杀绝：“那么，佩莱会长，你率领手下抓这人的理由是什么？正如他所说，这件事情并不符合法律，只有‘我们’才拥有直接抓人的权力。即使是特派探员，也必须借‘我们’的手去执行。”

一连两个“我们”差点把佩莱怼得喘不上气，饶是他勉强压制住心情，仍旧差点吐出一口血。最后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小个子只能转身灰溜溜地离开，在身后扔下一句话：

“没必要。”

陈锋眉头一扬，差点笑出声，这玩意不就是“莫须有”吗？他竟然能享受到岳武穆的待遇？

当然，更让他感到有趣的是，骑士队长竟然真的把这个理由一笔一划地写到文件上，随即打开牢门，示意他们跟着走。

处于该死的好奇心，陈锋难得多了句嘴：“你们不担心我们会逃掉？”

从见面来头一次，骑士队长打破了扑克脸，露出诧异的表情，微微扭曲的嘴角似笑非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最好不要。”队长最终开口，他的声音很轻柔，和强壮的身材完全不符，“如果不想加入那些先生的行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陈锋立刻找到了“那些先生”们，只见不远处的塔楼顶端，一排已经成了骷髅的倒霉蛋正随风飘扬在那里，连苍蝇和乌鸦都懒得在它们身上寻找食物。

“逃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队长微微叹气，眼神倒是很奇怪，似乎希望陈锋尝试一下，“没有审判，没有求证……只有一根绳子，最多加上一棵树。嗯，像这些能上塔楼的，都是幸运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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