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黑市

陈锋看着慢慢走远的亚德林的背影，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寂寥，久久无法散去。天空中的阴云仿佛一张张巨大的面孔，向他露出狰狞而凶残的面孔。

“你没事吧？”系统突然出声，“我发现你的心情很低落。”

“不……只是有些惊讶，没别的……”

但真的只是“有些惊讶”吗？

陈锋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他从没想过，原本被他视为“公平公正”的法律，竟然有一天会成为毫不掩饰的工具。

然而想想亚德林透露出的信息，似乎又不是那么匪夷所思。

贵族与平民、人类与非人、城里和郊外……这些针尖麦芒的立场，组成了慢慢出现在陈锋面前的这座城市：

奥布莱恩。

巨大的黑色城墙足有二十米高，光滑的表面不时散发出紫色的光芒，毫无疑问，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城墙，而是用无数魔晶搭建的，甚至干脆在魔晶矿脉里挖出来的。

城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座塔楼，硕大的弩炮从中探出，对准脚下的运河与远方的平原。无数沾满血腥的齿轮随着绳索微微摇摆，它们悬在贫民区的头顶，陈锋毫不怀疑一旦这些人胆敢暴动，锋利的金属便会从天而降，把他们撕成碎片。

在黑色的城墙中间，是一座白色的巨门，足足有十数米高，上面绘满了各种纹路，显然是历代魔法师的杰作。

“你在看白门？”亚德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此时他脱下盔甲，换了身蓝黑色的猎装，“据说每个来到这里的施法者都要留下一道‘符合身份’的魔法。三百多年过去，这玩意早就坚不可摧，巨龙都拿它没办法。”

陈锋微微点头，他知道这座看似华丽的门实际上非常危险，从他看见门扉的第一眼，整个身体都在不断地向他尖叫报警，仿佛一只洪荒巨兽盘踞在那里，随时都会醒来吞吃周围的生命。

“我们不会走那边，别担心。”亚德林说着，示意陈锋跟他去船头，“再说，老爷们也不会让咱们这种人走他们的道路。”

很快，拦截者号绕过拐角，抵达了一处破旧的码头，这里似乎是奥布莱恩的南部，灰色的大门被无数硕大的铁链缠绕，显然已经彻底封闭。

“那扇门……”

亚德林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别在这说！待会再跟你解释。”

说着，他招呼身后的手下拿上几个大箱子，陈锋很快发现箱子里的气息很熟悉：“医生的残骸？”

“对。那个笑面人把你刺倒后，就解除了附体……等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个问题也得等会。”

陈锋安静下来，看着拦截者号自动伸出数根绳索，把自己拖到码头旁停好，顺便将跳板搭在甲板和码头之间，她的动作相当娴熟，显然已经这么做不止一次。

“奥尔森和科尔森跟我走。”亚德林发号施令，“罗尔森去买点药，如果有廉价的法力药水也买点回来。嗯，不花钱最好，但也别强求。”

他看向陈锋：“那么，陈，你也跟我走，首先得把你的问题搞定。”

几人很快踏上码头，亚德林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铜币塞进一旁的木箱里，对陈锋解释：“这码头是我们的，官方不会给我们维修资金，所以每次出航都要上缴一部分费用。”

“那边是官方码头。”矮人指着西边一点，大量船只停泊之处，其中不乏比拦截者号大出数倍的巨型战舰，“奥布莱恩第一舰队就驻扎在那里，海军司令部也是。你得当心，他们没有道理可讲。”

顺着一条吱吱呀呀的木头楼梯走下去，陈锋很快注意到这个码头很是冷清：“只有你一条船吗？”

亚德林难得地沉默片刻，才有点底气不足地回答：“……不是。但到现在活着回来的就只有我了……”

“是吗……”

接下来的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脚下的土地从烂泥变成石砖，亚德林才清清嗓子，面色凝重，要不是他手里没有斧头，陈锋简直以为他要上战场了似的。

不过没有什么袭击，亚德林只是举起油灯，对着远处连续晃了几晃，然后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几个手持弓弩的矮人从浓雾中出现，警惕的眼神落在陈锋身上。

领头的矮人和亚德林长得有点像，只是他的胡子一片火红，像极了燃烧的烈焰，陈锋注意到他对自己的敌意是最浓厚的：“他是谁？”

“啊——奥恩，我的兄弟！”亚德林明显放松下来，张开手表示欢迎，“没想到今天是你在。”

奥恩的眉毛抖动片刻，眼神仍旧警惕：“你好，亚德林，很高兴你能成功归来。但问题是，这家伙到底是谁？”

“一个朋友。”

“朋友？”奥恩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继续举高了武器，连带着身后几人直接打开了机关，“你什么时候有人类朋友了。”

“就在不久前，他救了我们的小命，你知道么，我们碰上了‘笑面人’。”

奥恩瞳孔一缩，虽然仍旧紧绷，但好歹不再端着武器了：“笑面人……难怪其他人没回来。”

亚德林挠挠头：“其实布莱恩也活着，可他伤得有点重，没法下船。剩下的人……唉，他们没那么幸运。”

奥恩点点头，手中的武器终于彻底放下，身后的几人也收起了家伙：“那，你们有什么事？”

亚德林看了眼陈锋：“身份证明，陈需要在奥布莱恩活动，但他没有证明，没法进去。哦，还有，他已经同意作为炼金术士加入我们了。”

奥恩惊奇地睁大眼睛：“是吗？这就另当别论了。跟我来”

他挥挥手，剩下的矮人立刻重新躲进浓雾中，奥恩则领着陈锋等人走上一条满是砂砾的小路，很快就来到一处木头栅栏附近，城墙上的人看到领头的奥恩，很快打开了正门。

“进去吧。”奥恩拍拍亚德林的肩膀，后者同样行事，“不过你们得当心，这段时间有点不太平，骑士团出动得有点频繁，低调点。”

亚德林拍拍胸口，领着队伍进入大门，随后一直跟着他们的两个矮人便抬着大箱子朝另一个方向前进，罗尔森则早就没了踪影，连陈锋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走这边。”亚德林拽着陈锋向一旁的小路走去，声音尽量压低，“真该死，这群家伙怎么在这里……”

陈锋看向亚德林视线的落点，只见几个身材高大，全身黑色盔甲的壮汉正拿着张纸，挨个摊位盘问，手中的钉头锤与长剑赫然在手，显然来者不善，陈锋也很识趣，没有在这当口问任何问题。

绕过浓密的树丛，再穿过一片放满货物的场地，陈锋很快来到一处满是帐篷的空地。这里的矮人们全都行色匆匆，要么迅速闪身走进一座帐篷，要么迅速从帐篷里离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浓雾中。

“就是这里了……我看看我看看……啊！这边。”

亚德林好像找到了方向，迅速拉着陈锋走进右手边的一座帐篷，帐篷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四个拿着武器的矮人，一看有人进来，他们纷纷放下手里的纸牌，抓起武器站起身，虎视眈眈地瞪着来人。

“放松，伙计们。”亚德林举起手示意他没有恶意，陈锋也跟着照做，“我们来找比约尔。”

矮人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瓮声瓮气地开口：“他不在。”

“呃？那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

亚德林耸耸肩，拍拍陈锋的胳膊：“好吧伙计，看来我们要找的人还没回来，先打发打发时间？”

陈锋摊手：“随你。”

“这就好，我们——”

话音未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夹杂着几声尖利的惨叫，还有某种古怪的吞咽声。

这声音同时吸引了陈锋和亚德林的注意力，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因为那吞咽声中的骨骼碎裂的响动实在太过明显。

没有多说一句，二人纷纷掏出武器，冲出帐篷，向声音源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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