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秉烛夜谈

凌虚道长边说着边轻轻拍了拍青玄肩膀：“朗朗乾坤，来去匆匆，一切所见，皆是虚幻罢了“。

果然如师傅所说，这幅奇异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多久。

轰隆隆的闷雷声响正在远去，能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了。

红色的云团正在逐渐变淡，云层内的景物也在慢慢消失，时间又持续了约半柱香。

最终漫天的血云仿佛很有默契一般渐渐地褪去了，由红色逐渐变白，白色慢慢变淡，

直至消失，最后所有的云朵都完全不见了踪影。

湛蓝的天空上，红通通的太阳依然高高悬挂着。

林间的树木也已恢复了原先碧绿的颜色，山间的泉水依然在哗哗流淌。

刚才那撼人心魄的一幕，那一片血红血红的颜色，仿佛就像从来就没出现过，也没发生过一样 。

凌虚道长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两根竹笋，交到青玄手上。

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问道：“月灵又让你采笋去了？“

“嗯，师姐说现在的春笋很鲜嫩可口，让我多采一些 “青玄顺手擦了擦汗。

凌虚道长轻轻挥挥手，说道：“那采完就回去吧，别让你师姐久等了”。

青玄应着作了个揖，转身正要离去，师傅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回头先去看看你师姐怎样了，月灵这孩子，从小就最怕打雷了”。

青玄点点头应了一声，转身便一溜烟地走远了。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凌虚道长自言自语的叹了口气：“唉，这俩孩子…… “

说罢摇摇头，转身推开门也走进祖师祠堂里去了。

…………

当夜，山间微风轻拂，草木沙沙作响，四周漆黑一片。

除了紫阳观屋檐上高挂着的几个红灯笼随风摆动外，就只有东南方向的平顶小屋内闪动着点点灯光。

小屋外紧挨着厨房，门口堆满了木柴，旁边的水缸里盛着大半缸清澈的山泉水，厨房的烟囱里还在往外飘散着淡淡的余烟。

小屋正中央摆着一张圆形桌子，桌上几道家常小菜，此刻还在冒着热气。

桌子顶端是一盏正在燃烧着的煤油灯，煤油灯下端坐着一老二少，其中一个少女正在侃侃而谈，桔红色的灯火映照在她晕红的双颊上，衬托出一种别样的美。

“不会的，我看的很清楚，那肯定是只大鸟，张开翅膀该有这~~么大，我肯定不会看错的 ！”她边说边用力张开双手比划着，鼓起的小酥胸正随着说话的语气微微起伏，情绪相当激动。

“真的假的啊，我们怎么都没看见？师姐你不会看眼花了吧？”一旁的少年撑着腮，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得很清楚的，骗你干嘛呢？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少女气鼓鼓的，很是生气 。

青玄双手一摊，“没什么表情啊，反正你说我就信，上次在溪谷里不是也把树藤看成了水蛇，还……”

“你可真讨厌！“月灵打断了他的话，转头便向师傅求援：”师傅应该也看见了吧？从林子里飞过来的，还挥舞着那么大的翅膀”。

凌虚道长似乎完全没反应，手正端着酒杯，眼睛盯着杯子里的酒正在出神，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当时师傅就跟我在一起，我没看到的，他当然也看不到 ”青玄插嘴道：“不过我跟师傅都看到了山和寺庙，就没有你说的鸟 。“

“哎呀，大笨蛋！你想啊，山和寺庙都是常见的东西，那么大的鸟肯定是凤凰嘛，都说鸣凤朝阳，你看满天红色祥云的，肯定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呗。“

“那也未必……“ 一旁的师傅冷不防的插了一句。

“啊？”师姐弟两个语气同时一顿，静静看向师傅。

“……其实那是什么，为师也说不上来，只觉得甚是诡异，过后仔细想了想，今天那个或许不是蜃境，怕是预示着什么天象吧 。“

凌虚道长抿了一口酒，接着说道：“其实……在为师年少时，也曾听你们太师傅说过类似的景象 。“

月灵和青玄顿时就来了精神，异口同声的追问道：“太师傅也见过？“

凌虚道长点了点头，缓缓地回忆道：

“说起来，你们太师傅当年谈起这件事时，印象倒是特别深刻，那大概是嘉靖年间的事了吧……那年也是天生异象，当时狂风大作，天空一片漆黑，听说晴天白日的，突然就伸手不见五指了，隐约间还能听见空气中传来悲泣凄厉之声，甚是可怖 。“

“后来呢？“月灵睁大了眼睛，紧张地追问道 。

“后来嘛……后来异象也是转眼即逝，但过了不久，各地就陆续传出消息，川南和湘桂一带天地崩塌，死伤无数，南方多地也发生暴乱，听说还有乱匪拥立新皇跟朝廷对抗……总之，天灾、人祸、饥荒、祸乱在那一年都齐了“。

两人闻言不由得长抽了一口气 。

“或许是巧合吧，但相互之间有无联系，却是谁也不知了……”凌虚道叹了一声：

“不过……天象之事，虚幻缥缈，与我等方外之人也无甚关联，本就不该过问，我也只是觉得事有蹊跷，在此提起罢了 ”师傅抿了一口酒，又补充道。

“师傅说的对，本来就与我们无关啊，干嘛要操这个心 ”青玄顺着师傅的话嘀咕道：

“所以师姐啊，明天我给你炼几颗定神丹，每天吃一颗，完了好好睡上一觉，以后就别老想着鸟啊云啊这些了 。”

月灵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他。

沉默了片刻，凌虚道长又说道：“明日为师要下山一趟 ，处理些事情，顺便采些药草回来 。“

青玄连忙追问道：“师傅，那……“

凌虚道长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说道：“你也不要急，我此去最多四五日便回，你可将藏书阁中的丹方手记仔细研读一遍，还有《研华经》上关于铅丹、水银、硇砂的配制方法也要掌握，待为师采好草药回来，便开始教你进阶的丹术 。“

青玄一听，满脸高兴：“是，师傅，我一定会好好修习的！“

一旁的月灵顿时也来了精神，连忙问道：“师傅，那您能不能带我一块下山啊？一直在山上待着，都快闷出病来了。”

凌虚道长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此去是有些紧要的事情要处理，风餐露宿的，你一个女孩儿家，带在身边也不方便 。”

月灵一听瞬间就泄了气，趴在桌上嘟着嘴，委屈巴巴的再也不想说话了。

凌虚道长看见女徒儿的样子，好气又好笑，便安慰道：

“灵儿你也别泄气，为师只是下山办事，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和青玄在山上，将上次我教你的那套梅花剑法再好好练一练，以后要下山，多的是机会 ”。

“那套剑法花拳绣腿的，有什么好练的，也就那几招我早就学的滚瓜烂熟了”月灵委屈的嘀咕着。

凌虚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俗话说：‘少来习武，老来炼丹’，只是我们紫阳观门人向来只修习黄老之术，不擅武艺，但那套剑法毕竟也是祖师传下来的，你一个女孩儿家练好了足以自保，这便足够了 ，以后若有机会……那便以后再说吧“。

月灵刚要开口，一旁的青玄插话道：“师姐，等你把剑法练好了，以后才好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啊，师傅可没教过我剑法，将来我还指望着跟你混呢“。

月灵嘴唇动了动，不屑地说道：“呸~ 混什么混啊，谁让你那么笨的……“

“因为我跟大师兄一样，都专注炼丹啊，我们会的你可不会，别忘了师傅说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的’对吧师傅？”青玄故意把师傅扯了进来，还抬高了声调 。

月灵听到大师兄几个字，心头一软，声音便柔了下来：“唉，算了算了，那你就专心炼丹吧，我再好好练练剑，等到将来哪一天你丹术大成了，我就带着你，闯荡江湖去！”

看着师姐的脸色有所缓和，青玄笑眯眯地说道：“是是是，明天起我就努力练习，以后可就指望着师姐了~“

“知道就好，赶紧吃菜吧，都快凉了”。

“哎呀，师傅您少喝点吧，明天还要下山呢……“

…………

嘈杂的小屋子里，桔红色的煤油灯正斑驳跳动着。

烛火映照在师徒三人的脸庞上，银白色月光映在窗台，像极了一幅温馨而定格的画面。

窗外只有那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不远处潺潺的流水声，还有后山竹林那摆动的沙沙声响。

紫阳山的夜，仿佛能让时间静止一般，在被世俗遗忘的角落里，宁静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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