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衣少年

大明，天启六年。

吴郡紫阳山，在晨曦的照耀下正升腾着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 。

在雾气笼罩下是一片巨石耸立的岩壑，岩壁间有一处突出的山崖。

山崖顶端是一片竹林，一座青瓦红墙的古朴道观鹤立鸡群的矗立其中。

在道观两旁，分布着几间大小不一的青砖小屋。

此刻，一缕缕青烟正从其中一间圆形窗户的房子里缓缓升腾，飘散而出。

屋子里，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古朴的炼丹炉，而炉内正生着火.

墨绿色的炉壁上均匀地布满了奇怪的纹饰。

“放松一点，多注意内炉的火势。”

屋子上首处，一个身着道袍，体态清瘦的半百老者，紧紧盯着丹炉，声音中带着一丝的紧张；

老者身旁立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粉衣少女。

少女两侧小辫自然下摆，绕过耳垂后发梢髻顶，形成一个俏皮的垂挂髻。

在她齐眉的刘海下，一双大眼睛此刻也在紧张地注视着丹炉的变化。

居中硕大的炼丹炉旁，坐着一个长相英俊的青衫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 。

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炉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英挺的鼻梁下，嘴角正轻轻咬动着。

少年乌黑浓密的头发向后随意挽起，头顶扎着小簪，几根散落的头发随着热气轻轻地摆动，正是一副标准的道士打扮。

此时少年正轻皱着眉，一双星眸正紧紧盯着丹炉，额角上已经冒出了丝丝的汗珠。

他左手轻摇着竹捷以控制火势，右手则轻轻扣着丹炉的壁叶，随时控制着炉内的温度。

熊熊燃烧的丹炉中，一颗晶莹剔透的淡紫色药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逐渐成形。

只是，炉内的情形他们都看不到，要想成丹，只能依靠炼丹者的经验和感觉。

当丹炉内的火势正要逐渐平稳时，突然，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从炉内传出。

火焰的颜色由红转青，跳动也变得不规律了起来。

少年脸色微微一变，紧紧的将壁叶扣住，左手的竹捷迅速摆动，加大了火力。

屋首处少女距离稍远，并不清楚炉内状况。

她见少年突然加快了动作，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转而疑惑地望向老者：

“师傅，这……”

老者皱了皱眉，眼睛始终盯着丹炉方向。

”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顿了一顿后他接着说道：“这伏龙藤的药性浓烈，与紫艾草难以融合，唯有控制好火势将两者强融，融而不释，凝而不化，方才有可能成丹。”

“哦，这样啊……”少女应着，眼神再次紧紧盯着前方。

“目前看来，青玄做的还不错……”老者望着少年坚毅的脸庞，片刻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青玄加油！师傅说你做的还不错！”

少女仿佛自己受到了鼓舞一般，冲着少年大喊了起来。

少年青玄闻言右手轻轻抖了一下，左手的竹捷稍稍一滞。

炉内本已转红的火焰瞬间一暗，又是一丝轻微的“嘶嘶”声传了出来。

心里不由得叫了一声苦，再次加大火势，将那一丝骚动强压了下去。

老者见状，转头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

少女吓得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时间在缓缓的流动，不知不觉间又过了许久，青烟从丹炉中不断的升腾而起。

片刻之后青灰色的烟雾逐渐转暗，原本的骚动也慢慢平和了下来。

随着少年的动作逐渐放缓，火焰也在他的操控下趋于平稳，缓缓地燃烧着，想是丹药已经快成了。

一阵淡淡的药香气，逐渐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一股夹杂着天香草和艾叶的清香气息，在屋子间悠悠飘散着，沁人心扉。

终于，当炉内的丹丸凝结成型，青玄手上竹捷一挥，最后一道火焰也随之散去。

炉内的火势由明转暗，扑的一声消失不见，微微的荧光一闪，丹药炼成了。

青玄长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转头迫不及待地望向了老者：

“怎样？师傅！”眼神中满满的得意神情藏也藏不住。

老者此时眼角带笑，拂须向着丹炉走来，语气却很是平静：“别急，先开炉吧。”

话音未落，少女赶紧抓起了身旁的羽毛掸子，接着一道倩丽的身影已蹦到了丹炉旁。

唰唰几下拭去炉灰，接着从少年手里抢过竹捷，兴冲冲地嚷道：“师弟，我来帮你 ！ ”

“嗯”青玄应了一声，脸色在炉火的映衬下还带着些许绯红，看着少女，又说道：

“月灵师姐，你刚才可当真把我吓一跳啊！“

少女月灵俏脸一红，轻轻说了一句：“瞧你那紧张样，给你打气呀！”

“那我还得多谢你咯？”青玄一怔。

“嘿嘿，知道就好~”月灵满脸笑嘻嘻：“看你满头大汗的，来，我给你擦擦吧！“

青玄甩甩手：“不用不用，我没事的，还是先看看丹药吧！”

边说着，边把手伸向丹炉盖柄，作势便要开仓。

“等一下！”

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身后，手里变戏法般多出了一把弯弯的铜钳子。

紧接着拂袖呼呼地甩了几下，等灰烟散去，再轻轻一推，炉仓便应声而开了。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只见丹炉内的火势还未完全熄灭，星星点点的余火还在跳动着。

而丹药的味道也在空气中弥漫了起来。

内炉是一个莲花状的小匣，从镂空的壁沿望去，一颗晶莹剔透的淡紫色药丸似乎正在微微发着光；

老者用铜钳轻轻将小匣夹出，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匣盖打开后，一颗约两指宽的晶莹丹药便呈现在了眼前。

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材清香，随着温度的散发那股气息显得更加浓烈。

一看见丹药，月灵便两眼发光。

一双大眼睛紧紧盯在那颗还在冒着热气的浑圆小丸上。

丹药整体是一层淡淡的紫色，刚被炉火淬炼过的表层融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也许是燃烧得不太充分，表层隐约可见的是一些不规则的细小颗粒，那大概是其他几味药草并未完全融化所留下的印记了。

虽然看起来略有瑕疵，但整颗丹药的色泽、气味及品相也都是相当不错的。

“炼成了师弟！果然是归元丹！”月灵紧紧地握着少年青玄的手，激动地又喊又跳：

“师傅你快看！这真是中阶的归元丹啊，师弟真的炼出来啦！”边说着边不住摇晃。

“啊，疼~ 疼！”青玄边甩着手边咧嘴叫道，月灵一怔，赶紧将手放开。

青玄呲着牙，用力甩着手：“师姐，我把丹炼成了，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呢？ ”

月灵嘴角嫣然一笑，白了他一眼，却没再说话。

师姐弟两人的举动并没引起老者的回应，他只是静静看着这枚刚出炉的丹药，未发一言。

两人看着师傅那专注的神情，不由得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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