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风在呼啸血已冷

张九三气喘吁吁，刚才下山，便是一路奔跑，现在上山，更是一刻也没有停歇，山路崎岖，又是积雪路滑，很不好走，若是平坦大道，这一会儿功夫，自己已经奔出十几里了，在这蜿蜒盘绕的山路上，却迟迟赶不回道观，心里益发的着急。

“轰——”耳朵里传来一声巨响！

不对，这不是远处的炮声啊，这是——这是道观的方向！

九三吓了一跳，顾不上肺里的火辣，再一次猛的冲了起来！

眼见着离着道观还有二里山路，抬头一看，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只见道观的方向，竟然烧起了熊熊烈火，照的整个天际都亮了！

“师父——小妹——”九三一声吼，耗尽全部的力量，向着道观冲去！

道观里的三清殿，药王殿，已经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虽然刚下过雪，可并不影响天干物燥，又是风助火势，只是一瞬间，那火龙便升腾的数十米高了。

“师父——小妹——”张九三嘶吼着，直往道舍里窜，现在是半夜时分，小妹只能在道舍里！

位于道观西侧的道舍，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已经烧到了房顶，南方的房屋，都是木头搭的，一把火，就会化为灰烬！

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迹，天寒地冻，瞬间就会凝固，却依旧鲜红鲜红！

“师父——小妹——”九三疯了一样冲进道舍里，不禁浑身冰凉！

道舍的门后，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最小的才四五岁，最大的便是道林真人！

也顾不得去试探鼻息脉搏，也不管烈火炙烤，随时会墙倒屋塌，嘶吼着，一抓道林真人的腰带，另一只手又拎了一个小师弟，身子还是软的，疯牛一样，冲到屋外放下，又重新冲了进去！

胳肢窝里，一边夹了两个小道童的尸身，一脚踹开刚倒下来的房梁，向外一扑，身子刚一落地，轰——

又一根梁柱掉了下来。

“师父，师父——”这才有机会去试探一下道林真人！

脉搏非常微弱，几乎已经试探不出来，只是胸前已经冻成了冰块，一看，只有四个小道童，竟然没有自己的妹妹襦衣，更是急不可耐，顾不上多想，药匣子丢在山下，没有银针，只能出指如电，来刺激道林真人能到穴道，期望老真人能缓过一口气，以手代针，自然是效果极差，可也聊胜于无！

明明天寒地冻，九三却是挥汗如雨在道林真人身上一阵忙碌，之后又重进了道林真人的房间，一顿翻腾，这才在一个小盒子里翻出了半截老参，这是老真人的珍藏，就是留待紧急的时候续命用的！

手中没刀，无法切片，便匆匆的塞进自己嘴里，胡乱嚼了几下，这才重新吐出来，混着唾液塞进道林真人嘴里，继续一通穴位拍打！

“啊——”道林真人这才悠悠醒来！

“师父，是谁？小妹呢？”九三急切的问道！

“戴——春——风，一定要抢回《郁离子》——”道林真人艰难的抬起手臂，指着后山的方向，随即，手臂一耷，便再也没有了气息。

神打术损耗精元，中枪之后，浑身气血井喷，若不是拼着最后一丝执念，不肯咽气，早等不到九三回来了，现在把想要说的话告诉了九三，一口气卸掉，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师父——师父？”九三急的一阵嚎啕，却不敢犹豫，把老真人平放在地上，再看一眼其他四个小师弟的尸身，不由的双眼开始一片猩红，满目睚眦，浑身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戴——春——风——”一声怒吼，拔腿向着后山冲去！

后山的路，只有一条，经过几个村子，便是官道，官道一头连着洪城城，一头接着鄱阳湖。

张九三怒吼着，忘记了浑身的疲惫，忘记了北方的呼啸，也忘记了远处的炮声隆隆，他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杀了他们。

————

后山山巅，就是道林人和九三遥看洪城城的地方，戴春风一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鸡笼观了的滔天大火，嘴角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狰狞！《郁离子》到手了，凭着这本天下奇书，一定能飞黄腾达。

“阿福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龚金泉忍不住提醒一下做师父的徐亮，此时的徐亮，腋窝里还夹着已经昏迷的张襦衣。

徐亮没有回话，只是跟着戴春风一起，看着鸡笼山上鸡笼观里的大火，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感觉。

“出了事，现在去救也晚了，没出事，自然会到汇合地点集合！”戴春风是相当的冷静，他一向没有那些普通江湖人的纠纠结结，意气用事，做大事的人，便在于能因时因势分析问题。

阿福去杀那个下山的戴斗笠的，如果他把那人杀了，自然万事大吉，会去汇合点找他们，如果他被杀了，他们去找，也没什么意义，现在手里有《郁离子》，一刻也不能停留，必须尽快到安全的地方！

“戴大哥，后面咱们怎么办？”

“走水路，找地方把伤养好，后面，亮子跟孔安跟我去羊城，老龚罗汉回芜湖总堂，替我照料坛口的事！”

“明白！”四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这几个人，除了戴春风，都已经多多少少带伤了，尤其是徐亮和罗汉成，都有内伤，不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伤养好，在江湖上混，终究是危险的。

“走吧！”戴春风再次撇了一眼鸡笼观，这里有他儿时的记忆，从今夜开始，便埋葬了，自今夜开始，他戴春风的世界里便再也没有善与恶，只有权与利。

“咦？”正要转身，徐亮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疑惑！

几个人不由得跟着徐亮的眼神向下望去！

虽然是天上有月，地上有雪，但是毕竟是深夜，稍微有点距离便看不清楚，只是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发疯一样，向着他们冲过来！

“啊——我——杀了你——”因为愤怒与仇恨，张九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顾一个劲的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叫喊着！

“不自量力！”戴春风冷哼一声，缓缓的抬起了手臂！

徐亮等人也一起用能动弹的手臂抬起了自己的家伙！

“啪啪——啪啪——啪啪——”

一顿乱射，不绝于耳，终于“咔咔”五支枪全都打空了！

迎着山风冲上来的那个影子，在四五十米的地方，终于，一颤，一颤，停住了脚步，然后一步，一步，挪动两下，再然后，慢慢的缓缓的一头向后栽倒在地上，然后身子轱辘轱辘，向着山下滚去！

“自己找死，怨不得谁了，走！”戴春风轻蔑的一一扭头，五个人五支枪，他不信打不死这个追上来的道士！

山里，风在呼啸，火在燃烧，血却渐渐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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