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凌慕宏见众弟子围住了南宫煜。向众弟子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让开。”

罗怀义双眼盯着南宫煜，生怕她跑了。道：“师父，南公子的话中有许多不尽不实的地方，实在大有可疑。如今薛大人下落不明，那十口箱子里所装的又是薛家的贵重之物，也丢失了。事关薛大人的身家性命，稍有不慎，便会人财两空，我们便没法向薛夫人和薛小姐交代，任何可疑之人都脱不了干系。”

凌慕宏道：“你们怎可怀疑南兄弟？当我们被围困之时，是南兄弟奋勇出击，给我们争取到了突围的良机。这样做，那不是恩将仇报了吗？快快让开。”

罗怀义道：“师父，你老人家说得不错。可这姓南的前言不搭后语，数他嫌疑最重，不能轻易放过他。”

刘怀勇道：“我赞成二师兄的话。姓南的是什么来路，我们谁也不清楚。薛大人的失踪与他有没有关系，谁也说不准。他既然嫌疑最重，真相未明之前，怎么能放过他？”

赵怀信道：“假如他是清白的，待这事水落石出之时，再放过他也还不晚。”

彭怀智道：“我看薛大人和十只箱子的失踪与他脱不了干系，甚或说是他直接或间接主导的，那么他先前相救我们，只怕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助我们突围，反而是在算计我们，又哪算什么恩德？”

凌慕宏想要制止，但众徒弟的话也都有理有据，并非凭空诬陷。真相未明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该放过。倘若阻止弟子，让南玉自行离去，今后要找到他恐怕就难了。万一南玉真是劫走薛大人的贼人的同伙，他一旦逃脱，肯定会去杀了薛大人，不会再露面，那就永远别想找到薛大人和那十口箱子了。但是如果南玉是清白的，我们这样怀疑他、扣押他，岂不是有点过份他了？哎！为了找到薛大人，找回那十口箱子，也只能如此了。

凌慕宏沉思了一阵。说道：“南兄弟，小徒多有冒犯，原不是该。但事关薛大人的生命安危，我们也无可奈何，请公子见谅。”

那天在江边树丛中，南宫煜亲眼见着高成玩弄毒蛇，铁卫山和风寻浪见到毒蛇都惊骇不已。高成说在钻研一种比快活升仙散还更歹毒的药物，以此可推断出，高成擅长使毒。

当时她躲在树丛中，亲耳听到粤北三怪自报姓名。得知高成被一个武功高超的黑衣人种下了三大死穴，这才约了铁卫山和风寻浪前来商议对策。为了取信于铁卫山和风寻浪，高成还脱下外衣，露出胸膛，南宫煜亲眼见到他胸前上有三道印记。亲耳听到不算，更加亲眼见到，这事绝对真实，已不容置疑。

南宫煜曾听家里人提起过粤北三怪的名号，根据对粤北三怪的了解，得知三人隐匿已久，对世俗功利一向看得极淡，却十分向往自由。三人名声不佳，心气却十分高傲，他们绝不肯听从别人的指挥。若不是给高成种了死穴，高成为求活命，依照三人的为人和脾气，断不肯答应黑衣人的要求。

那黑衣人要他们假扮成南宫斗的模样，去杀薛展，拿薛展的人头去镇江交给黑衣人，黑衣人才会给高成解开死穴，这一节是高成亲口述说，千真万确。

黑衣人向高成提出的要求，实是一条借刀杀人的毒计，假手粤北三怪杀死薛展，再将罪恶嫁祸给南宫煜的父亲。南宫煜得聆毒计，既为保护薛展一家的安危，更想捣毁这件密谋，使南宫斗免背黑锅，这才追随粤北三怪而来。

到了黑风岭，见到薛展一家和八卦南拳门众人正处于劫匪的围困之中，南宫煜眼看情况不妙，不得不现身，打乱黄正棠手下的弓箭手。凌慕宏等人这才有机会突出重围，退回山岭。接着凌慕宏与黄正棠对掌，打伤了黄正棠，凌慕宏吩咐门人给黄正棠治伤，接着便中了迷香，人人昏厥过去。

南宫煜回想起诸般事件。自山岭后，粤北三怪一直潜伏在附近，并未现身。三人既有谋害薛展之意，又曾对担子里的字画心生觊觎。那就不难想到，定是高成用迷香迷晕众人，趁机劫走十口箱子和薛大人，既可发一笔横财，也救了高成的命。三人虽已归隐，淡薄名利，但既已对箱子里的字画起了夺占之心，在劫薛大人之时，顺手牵羊带走十口箱子，也完全是可能的。

本来这事十分清楚，很容易想到。偏偏凌慕宏与众弟子没人听说过粤北三怪的名号。没听过倒也罢了，竟然以此见疑，怀疑自己杜撰三人，贼喊捉贼，来为自己开脱。

南宫煜受此冤枉，满腔怒火，但想到这伙人脑袋糊涂，才会出此下着，不禁反笑起来。道：“你们不肯相信我的推断，为什么不自己去找薛大人？围着我能找到薛大人吗？”

罗怀义道：“找薛大人这事，不劳你操心。”

南宫煜道：“我不是你们门派的，你们便怀疑到我的头上，将我扣押起来？嘿嘿，你们这样做，和酒囊饭袋有什么区别？依我看呐，八卦南拳门应该改一改名字，叫作酒囊饭袋门才更贴切。”

她心中窝火，这一顿讥嘲，凌慕宏也包含在内。她对凌慕宏原本尚有几分敬意，但见他遇事犹疑，认人不清，更听从弟子的鼓动，赞同扣押自己，实在昏庸无用。这一阵讥嘲，那是连凌慕宏的面子也不给了。反正八卦南拳门沆瀣一气，从师父到弟子没一个能分辩忠奸善恶，一样的昏庸糊涂，就该一起讥嘲，不能厚此薄彼。

凌慕宏历尽艰辛，耗尽半生心血，才创立了八卦南拳门。任何人对八卦南拳门这块招牌存有敌意，那就是跟他凌慕宏过不去。他听到南宫煜越骂越放肆，不由得也动了真怒，却并不发作，沉着脸说道：“怀英，人家骂你投拜的是酒囊饭袋派，为师本来想给他点教训，又恐有人说我以大欺小，你怎么看？”

众弟子听到南宫煜骂自己是酒囊饭袋，心中都是又怒又恨。巴不得师父有这句话，便好上前去好好教训一顿这个狂妄小子。

顾怀英在七人中功夫最高，当即踏上两步。沉声道：“姓南的，你瞧不起八卦南拳门的功夫，想必你的功夫是很高明的了，我来领教几招。”

南宫煜讥嘲他们不分好坏，无计可施便怀疑到自己头上。原是为了出一口气，没想过要和他们为敌。见顾怀英上前挑战，颇觉意外。道：“我不跟你打。”

顾怀英见她说得轻描淡写，对自己的挑战显是轻蔑已极，不禁十分恼怒。喝道：“不分出胜败，你休想离开此地！”

南宫煜道：“你这么凶巴巴地干什么？就算你功夫高，我认输了。”

顾怀英道：“不成！你若是真心拜服，何必要加上‘就算’二字。加了‘就算’这两个字，明显有故意容让之嫌，实在欺人太甚。顾某虽不成器，却还不至于堕落得要靠人容让的地步。是胜是败，是高是低，让拳头说了算。接招吧！”说完，横出一拳，向南宫煜肩头击去。势夹风声，这一拳非同小可。

南宫煜脚下轻飘，侧身让开，跟着又退开几步。道：“我说了你功夫高，不用打我就认输了，这有什么不好？”

顾怀英怔了一怔。道：“你说不用打你就认输，可见只是你嘴上认输，算不得我真正取胜，又有什么光彩？一定要打过了才算。”

只听薛咏荷说道：“顾大哥，南公子既已认输，你又何必苦苦相逼？算了吧。”

顾怀英听得南宫煜辱及师门，心头岔怒，若不好好地打他一顿出气，在师父和众位师弟面前，也无法交代。道：“薛小姐，令尊大人下落不明，得着落在姓南的头上找回来，他此刻是敌非友，你怎地反而帮他说话？”

薛咏荷道：“我不是帮他，我是觉得你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有点儿以多欺少了。”

八卦南拳门众弟子已当南宫煜是敌人，但凡是帮了敌人的人，也便成了敌人。只因薛咏荷身份特殊，敌意才没那么重。但看她之时，都带着一股怒气。

罗怀义道：“薛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令尊大人无故失踪，多半是出于他的指使。你不担心令尊大人的安危，姓南的来历不明，你反而助他，你这样做，是何居心？”

薛咏荷听他言词厉害，心头委屈。道：“父亲忽然失踪，我……我担心父亲的安危，心急如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我觉得不能因此而胡乱冤枉人，我只是说句公道话，又有什么居心了？”

罗怀义道：“找回令尊大人和那十口箱子的事，包在我们身上。小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薛夫人这时说道：“我赞成罗二哥的话。老爷失踪多时，不能再耽搁了。对付姓南的，你们一起上，不必讲江湖规矩，得速战速决。”

罗怀义转头说道：“夫人高见！对，我们一起上！”七人分站各处，正要一涌而上。

凌慕宏喝道：“住手！你们这样做，分明是在以多欺少，今后还有脸行走江湖吗？”

罗怀义道：“师父，对付姓南的，不必讲江湖规矩。”

凌慕宏道：“胡说！你们退开。”转过身说道：“怀英，你是开山大弟子，你便和他一对一的单打，八卦南拳门要不要改名为酒囊饭袋派，全看你的了。要是你打不过他，我们不如趁早改作酒囊饭袋派，这就回广州去，别来江湖上献丑了。”

顾怀英道：“是，师父！但弟子若是打不过他，是弟子学艺不精，于我派声名丝毫无损。”

凌慕宏哼的一声，让到一边，约束其他弟子退开。

南宫煜眼见无路可退。寻思：“你们胡乱冤枉我，我就先将这个开山大弟子打败，令你满门上下脸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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