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绣在锦帕上的这几句话，诗不像诗，词不算词，南宫煜看着这些字，默默地读了数遍，不自禁的大受触动。她叹了口气，心想：“这几句话，饱含相思之情，却不知是何人遗落的。”

定了定神，将之收在怀内。沿着石壁向上爬，过了几处最险要的断壁，终于爬上了山顶。

山顶上草长及膝，淹没了道路。南宫煜正要寻路下岭，忽听得一声鼓响，从山岭口传来。南宫煜微觉诧异，当即停步，突见岗口处火光冲天，照得半边天也是红艳艳的一片。擂鼓之声越来越响，咚咚咚、咚咚咚雷鸣也似的响个不停。

南宫煜心中微微一惊，“什么人会在此擂鼓？”她跃上一棵大树，举目瞭望。只见下岭的路口处明晃晃地插着许多火把，火光照耀下，见有四五十名灰衣汉子分作两队，一队人手持大刀，一队人依次排开，弯弓搭箭，对着山岭中间。

又见山岭下也是火光烛天，照得明晃晃地。另有一群汉子摇旗擂鼓，四五十人依次排开，弯弓搭箭，对准了山岭中间。

山岭中间堵着十多人，上不得，下又不敢下。

南宫煜心道：“瞧这情形，岭上岭下的人肯定是一伙的，只不知围着山岭中间那十来人干什么？”不明所以，凝神细看。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粤北三怪也在俯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星光暗淡，看不清三人的神情。风寻浪的话声传了过来，只听她说道：“你们看，这是怎么回事？”

铁卫山笑道：“总不是女人勾引……。”铁卫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本来又想说些轻佻无行的鬼话，但被风寻浪瞪了一眼。想起适才断崖上全靠她极力相救，这才死里逃生，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妥，因此就住嘴了。

风寻浪却仍猜到了他的心思，啐了一口。道：“你知道我现在最希望看到什么吗？”铁卫山道：“最想看到俊美男子。”风寻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最想看到你去死。”

高成凝视了一会儿。道：“别吵！好像是山贼拦路抢劫。”

铁卫山道：“山贼拦路抢劫，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吵？”

高成说道：“叫你别吵，你就别吵。再吵我放蛇咬你。”最后这句话很有效，铁卫山受到两人的挤兑，果然不敢再吵。

只听得山岭中间一人朗声说道：“在下凌慕宏，与几位朋友赶去广西办事，因错过了宿头，只得连夜赶路，不欺碰到各位好汉，荣幸之至。敢问各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这么深更半夜的，各位不辞辛苦，摇旗擂鼓的大搞欢迎，实在太给面子了，我们可得好好逊谢一番。”

这人中气十足，声音远远传开，十多面皮鼓的轰鸣声竟也压制不住。人人听得清清楚楚。岭上岭下的灰衣汉子停止了呐喊，也不再擂鼓。

铁卫山道：“凌慕宏是傻了吗？人家在山上山下安排人手，来堵截他们，他却说是搞欢迎，要谢过人家。”

高成道：“他当然知道遭到堵截啦，他说的都是反话，你没听出来吗？”

武林中人有的惯用反话，和对方结下了深仇大恨，报仇时却并不直说。而说成‘二十年前，承阁下砍下我一条手臂，大恩大德，无时或忘，今日特来相谢。’或有打劫的说‘我等命中缺钱，实在揭不开锅了，今日有缘相逢，不胜之喜，望阁下随便借个十万八万两使使，有借无还。’

只听岭上路口处有人说道：“我们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可怜虫，因为义气相投，肝胆相照，这才啸聚一处。凌老拳师的大号我等早有耳闻。”

南宫煜心想：“此人既说是啸聚一处，那便是山贼无疑了。”眺望下去，只见山岭上的人占住了岗口，料想这伙人定是先行埋伏在山岭上下，等到凌慕宏一行到了山岭的峭壁中间，才忽然露面，形成夹击之势。自己上岭来时，这伙人已先露面，否则自己事先并不知情，蒙昧下岭，这时候遭受堵截的便是自己了。她想到此处，心中隐约浮现出‘处处是机关陷阱，令人防不胜防’这句话来。见到此情此景，对这句话领悟得又更深了一层。

只听凌慕宏道：“在下这点微名，实在不值一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朋友，你们何以深夜设伏，挡我等去路？”

山岭上那个身穿黄袍的汉子说道：“我们岂敢阻挡凌老拳师的大驾。为因前些日子，我手下的兄弟们打听到，广州府薛展薛都督任限已满，辞官请愿，要告老还乡，兄弟们跑来告诉了我。我当时便想，薛展都督在广州府做都督二十余年，勤于政事，宽恩爱民。这次告老还乡，是永远不会再来的了。因此上我等经过商议，聚集各山寨的兄弟们，前来恭送一番。”他高声叫道：“薛展薛大人，请问你在人群中吗？在下等仰慕已久，特来相送，可否露个面，让我等一瞻风采。”

山岭中间沉默下来，一时无人答话。

南宫煜心想：“薛大人衣锦还乡，他说是来欢送。可是为什么要选在这样一个艰险无比的山岭中呢？倘若真是欢送，干么要带上刀剑、弯弓？”

只听风寻浪说道：“他们是来欢送薛展的，倒不是山贼了？”

高成说道：“你见过带刀剑的欢送会吗？他们是拦路抢劫来了。”

铁卫山道：“这伙山贼必是早已布下埋伏，他叫薛展露面，是为了确认有没有弄错。”

高成道：“凌慕宏是八卦拳门的正宗弟子，一身八卦拳硬功夫，很是厉害，倘若薛展真的在此，那凌慕宏是来保护薛展的了。”

铁卫山道：“极有可能，我看应该是薛展花重金聘请凌慕宏沿途作保。另外几个是谁呢？有个漂亮姑娘，你们看！”

南宫煜早已看到山岭中间共是十二个人，站在最下端的那个便是凌慕宏，他腰间配有宝剑，虽处困境，脸上却十分淡定，丝毫不显慌乱。在他身后是五个挑夫，每个挑夫都挑着一个担子，此刻倚着山壁，歇担停步。在挑夫身后有个身材矮小的人，以黑布蒙住头脸，认不出是谁。那人的身后站着一名武夫打扮的汉子，在武夫身后，是两名女子，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年轻姑娘，两名女子身后又是一名武夫。

只听凌慕宏说道：“薛大人不在这里。这几位都是在下的朋友，要去广西公干，请各位让让道。”

山岭上的黄袍客说道：“薛大人返川，这黑风岭是他必经之路，我们早已打探清楚，他前天夜里起程的，算算日程，正好赶到这里。我和兄弟们从昨天一早便来此恭候，中间并无其他人经过。你说他不在，这不是当面撒谎吗？”

山岭下一人高声喊道：“除非薛大人长了翅膀，又会隐身法，飞过了山岭。否则就是阁下撒谎了。”

山岭上的黄袍客又接道：“凌老拳师威名素著，又是八卦南拳门的立派宗师，如此当面撒谎，只怕有损阁下清誉吧。”

凌慕宏道：“各位好汉既知薛大人勤于政事，宽恩爱民，何故设下埋伏，为难于他?”他有了这句话，便算承认了薛展便在此间。

只听黄袍客说道：“凌老拳师莫要会错了意，我等对薛大人诚心敬重，这番前来，绝无为难之意。”他忽然高声叫道：“薛大人，请你露露面，好让兄弟们一瞻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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