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父亲

金天高兴的一拍车把！他悬浮在空中仔细的观察。确实，直升机巡逻的范围全部集中在北环路的中段，三远主桥往东，空中一片漆黑。

这正是他想要的！

金天重新调整方向疾驰而去，高度设置为150米，他扭动油门，钻石007的速度达到了180公里，风阻开始加大，在这个高度，已经没有什么障碍物，金天一路畅通，一路飞驰！

绕过三远主桥，面镜中的导航系统随着他的路线改变也在不断跳动，绿色箭头仍然直指目标，金天转头向西北，快速前进。

三远主桥距离北云村本就不远，几乎一瞬间就到了，绿色箭头准确的指向一栋白色的居民楼顶，他减慢了速度，悬停在上方。

楼顶非常平坦，除了一个小小的阁楼间外别无他物，楼顶空地上有一个大大的红色十字，这是他和王律师的约定记号！

金天平稳地降落，喷气蛋吹起了少许尘土，上星期刚下过一场大雨，这里并不脏。

金天从车座上下来，小心地摸了一下身后的喷气蛋，挺热的但还不烫手。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也是热源，别人用红外装置也能发现。

这时，不远处一阵响，楼顶一块木板被从下面推开，王律师的声音在喊：“金天吧，过来帮我一下，这板子忒沉啦！”

他快步跑到跟前，用力掀起盖板。下面的空洞里，一个头发散乱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不小的老式手电筒，满脸汗渍地抬头对着他笑了笑，伸出左手：

“嘿，都这么高个头了，小伙儿真帅呀，来拉我一把，好嘛，顶这板儿费大了劲了。”

“你……王律师？你要上来？”

“对，先上切歇会儿。”

王律师一嘴燕京土话，听着非常舒服，金天没费多大力气，几乎是把他拎了上来。

王律师看上去五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廉价的、不太合身的灰色西服，皱皱巴巴的。很有年代感的皮鞋上沾满灰尘和各种干涸液体的痕迹，估计从买来到现在就没打过油。

长圆脸，大眼睛，略带白发的偏分头很凌乱，肥大的肚皮被勒在一条饱经沧桑、几乎快要断掉的金利来皮带里，身上有一股中年男人独具特色的气味。

王律师笑容虽然可掬，金天还是不禁皱起眉毛，油腻！一言以蔽之。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上当了，这老家伙的扮相简直让人泄气，但钻石007不是假的，自己的担心一定是多余的。

“嚯，小伙子够有劲儿的嘿，我是没辙，这岁数真折腾不动了，就为给你贴这十字儿，差点儿没累死好嘛，”

王律师拎着衣领不停的呼扇，尖着嗓子喊：“今儿天儿真够热的哈，别着急等我歇口气儿咱下去坐着。”

“嗯，好，没问题您别着急。”

金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口应和着。

王律师喘息已定，一招手道：“咱下楼吧，你这衣服不供电就没法整，一会儿热你一身痱子。”

金天确实感觉到身体在渐渐发热，温控系统已经停止了工作。

盖板下的方形洞口里有一架木梯，他们顺梯而下，来到楼里。

王律师的住处就在顶楼，他径直推开房门，回头道：“上边就别盖了，梯子也别撤，隔壁那边是我家，咱先办公室里坐着。”

一进房门，眼前是个宽敞的客厅，黑皮转角沙发、茶几、冰箱和一些简单的物品。

房间角落有一个巨大的办公桌，各种资料堆积如山，旁边有个灰色的老式保险柜，靠墙深红色的玻璃书柜里，冷眼看，有很多法律方面的大部头。

王律师热情的请金天在沙发坐下，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递过来，自己大刺刺的坐在他对面。

“我真是有些年没见你了，那会儿你还小呢肯定不记得我，就和你爸去过你家一回，当然后来也去过，不过.....嗯......都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王律师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金天喝着水，没出声，他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对了，你这衣服，要不脱了得了，热不热呀？”王律师认真地问。

金天有点尴尬。确实热，他已经感到身上出了不少汗。但自己出门的时候，里面只穿了内衣内裤，真没考虑到这个情况。

“算了，没关系，也还好......要不，您帮忙把空调开大点儿得了……”金天小声地询问。

“恩恩，是个主意！”

王律师匆匆起身，从隔壁房间拿出一件大睡袍披在西服外边，随手在空调上按了几下，出风口呼呼的吹着冷风，房间里的温度很快降了下来。

“我估计哈，你有不少事儿想知道。要不这么着，你先看点儿东西，然后我把我觉得有用的告诉你，等我说完了呢，你有问题再问，当然随时可以打断我，没关系。”

王律师坐回沙发，裹紧了睡袍，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说着他转身站起，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个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放在金天面前。

屏幕上，一段视频开始播放，仔细看，背景还是这个房间，但沙发上坐着的，是金天已经去世的父亲，金康宁。

金天心中一紧，王律师打开电脑时，他预料到会看到父亲，等这熟悉的脸真出现在眼前，他内心一阵悸动，五味杂陈。

说没感情那是瞎扯，但长期的分开，让他和父母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想碰，甚至想抱抱，但感受不到温度。

在他最需要父母温暖和指点的时候，没有人，在他想要与父母亲近的时候，没有人，在他终于鼓足勇气想要和他们改善关系的时候，等来的是那通冷冰冰的电话：“非常抱歉的通知你，你的父母昨天遇难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的爸爸，小的时候，他从爷爷奶奶口中知道了父亲很多事，在小小的心灵里，父亲简直就是奥特曼般无所不能，还比奥特曼英俊一百倍。

长大后金天越来越发现自己的很多言行，都在悄悄的模仿父亲，不管他怎样抵抗，他从里到外都是另一个金康宁。

看着金天目光闪烁，王律师识趣的嗽了嗽嗓子，站起身踱到办公桌旁假装收拾文件，留下他自己独自继续看。

“小虎，头一次录遗嘱，没什么经验，你凑合看，哈哈…..”

屏幕里，父亲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不徐不疾，身上的西服依旧笔挺，头发一丝不乱，一辈子的讲究，未曾改变过。

“你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真是觉得没这个必要，我很健康，你妈也还好，这些年情况好转很多。工作虽然忙，我们也没少锻炼，按时体检，你爹的身体不一定比你差哈哈哈，但是吧，王诚非让我录……王诚！你也过来露个脸，别让我一个人出洋相！”

父亲招着手，王律师从旁边露出半边身子，穿的还是今天这身西服！但明显新很多，干净很多。

“金总你抓紧吧哈，我在里边没必要，你是主角，别紧张一样一样说，这是个程序，我是觉得有这么个东西是最好的，毕竟我和小虎不是特熟，以后有什么要交代的，有这录像在，很多事都好办一些……”

王律师闪身离开了屏幕。

父亲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今天录这个东西呢，主要是和你说一下，如果有任何的意外，我会委托王诚处理我的所有身后事，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会继承我的所有财产……财产还是遗产王诚你刚才怎么说的？哦哦，遗产遗产！”

“另外呢，关于咱家的很多生意上的事情，王诚都知道，你肯定需要他的帮助才能了解，这个真是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我有个书面遗嘱，就这个……”

说着，金康宁拿起一份厚厚的、合同一样的大本子，金天一眼认出，当时办理遗产继承，曹律师给他看的就是这个，他在里面签了数不清的名字。

“你看哈，我已经签字了，这个是有法律效力的，当然了，估计也没什么人和你争，咱家真是三代独苗，旁支的亲戚早就没有往来了，”

“恩，这个，反正，你就听王诚的吧！我和你王叔叔彼此都非常信任，他的业务能力很强，能够帮到你很大的忙，当然了，肯定没我强，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就这些吧，我是真觉得没必要，你整的我这心情还挺不好的，关了关了，赶紧……”

录像放到这，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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