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传言

高中那年，金老太爷酒足饭饱上床午睡，就再没醒过来，赶巧那天放学早，金天到家看时，人已驾鹤西行。

奶奶买菜回来，并没太过忧伤，笑着说天意不可违，我陪爷爷再坐会儿，送送他。待金天引救护车开进胡同，坐在床边的奶奶，双目紧闭面带笑意，已是气息全无。

二老携手一个甲子同日西去，吊唁的邻里都说真是福气。康宁夫妻听得消息，慌忙回燕奔丧，眼看金天已经红着眼圈，把丧事料理得大致齐整，头七那天忙前忙后，成熟老练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少年。

没了二老，康宁夫妇和儿子相处别提多别扭。没等二人张口，金天便说他不去五洋，在燕京这么多年呆惯了，还是一个人生活比较好。

趁二人出门拜访同僚，他自己重新安排了小院，给西厢房置办些落地镜子、哑铃、跑步机之类，俨然一个小小健身房。

他自己搬到了爷爷奶奶的卧房居住，把两位老人的旧物搬去东厢房，破家值万贯，也塞的满满当当，根本没有让父母留下来的意思。

看着儿子自有主张，康宁也未多言，只嘱咐他万事多和父母商量，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金天全都一一答应。

大学毕业，金天没按父亲的安排去机关上班，他自有打算。这么多年循规蹈矩早就厌了，只想闲散一段时间，看看花花世界。

因为不缺钱，他迅速结识了一群酒肉朋友，整天穿梭于各种娱乐场所。最初的兴奋转瞬即逝，在一次聚会中，眼看着自己的一位“好友”因为吸毒过量，倒地抽搐口吐白沫，金天才意识到如此醉生梦，死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他一夜之间换了手机号码，和所有旧友断了联络，转日通过康宁的关系，被安排在这家银行上班，负责维护系统柜员，同时监控全行的柜员登陆情况。

工作内容并不复杂，几年下来他俨然成了资深员工。不调皮捣蛋，没有升官奢望，不迟到早退，人畜无害。父母对他这样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金天也乐得皆大欢喜。

两年前，金康宁夫妇突然回到燕京，很反常的用近乎命令的口气“邀请”金天一起去南美度假，照例被他客气地回绝，却迎来有生以来与父母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金康宁执意要他同行，母亲也苦苦劝说，最后竟以断绝关系相威胁。金天多年积累的不满一触即发，说了很多硬话。

金康宁抛去温文尔雅，态度极其强硬，最后父子俩几乎动起手，金天摔门而去，留下金康宁在院子里吼叫。当晚他找了个酒店住，第二天更赌气没去机场送行。

万般难料，此一别竟成永诀。几日后金天从新闻里得知当地武装夺权，枪炮声中夫妻二人没了性命。等大使馆的电话打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是孓然一身。

金天难过了很长时间，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这对远在天边的挂名父母对他来说，就是堂屋墙上全家福里的群众演员，既熟悉又陌生。那日的分别方式更让他无法接受，金康宁临别前近乎狰狞的面孔，在金天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处理了所有遗产事项，他才知父亲的生意遍布国内海外，其中细节繁琐，他无心了解。只知道自己可以每月从一个固定账户开支，金额上也没有什么限制。

父亲名下的诸多公司，继续各自运行，他只挂了几十个董事长的虚名，偶尔收些电子邮件，都是看也不看的签字发回。他继续像家里墙壁上挂着的那只古钟一样，朝九晚五平静的生活，一直到昨日。

金天快步走进小院，影壁墙后边，自己的四辆摩托车整齐地停放着，他最喜欢的，是那辆1982年生产的小小VESPA。

“今天开它上班多好，不至于这么狼狈……”

金天心中苦笑着，快步走进客厅。从冰箱里取出可乐，他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口腔一路而下，燥热。

他三下两下脱去了衣服，赤条条地走进卫生间，一通仔细的清洗。路上奔波弄的他通体粘稠，片刻也无法忍受。

温热的水流过紧张的身体，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他甩了甩头发，缓步走到卫生间的大镜子前。

金天每次洗完澡，都会站在这里，端详自己的身体，左转右转寻找需要进一步修饰打造的肌肉，脑子里盘旋着各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愣愣地神游四海。多年来，他总会这样站立几十分钟，直到身上的水气全部干掉。

金天对体型，有着近乎苛刻的自律，从上高中开始，为了让自己不再纤细，他日复一日的挥汗如雨，几乎从未间断。

随着新时代的到来，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健身这个行当变得越来越普遍和专业，金天从最初毫无头绪的举铁，逐步进入到规划性的肌肉打造。

他通过自己的学习，加上几个顶级私教的指点，早就摸索出了一套适合自己肌肉类型和审美的健身方式。现在的他体脂很低，肌肉块头并不大但力量超群，柔韧性更是极佳，几乎可以和专业体操运动员媲美。

最让他满意的是臀腿，肌肉线条分明，维度相当可观，以至于他从不穿紧身下装。虽然很少会有人注意男人的屁股，可他在人群里藏惯了，不愿意被别人观察到自己的任何特别之处。

他一丝不挂地从卫生间踱到客厅沙发坐下，沏上茶，点燃了一根烟坐在那里发愣。

单位的公共群里有各种猜测，大家说话很克制，没有提出过于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但从字里行间不难感受到惴惴，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金天不停的翻看新闻，大多与之前相同，公告占领着头条。只是在一个自己常去的论坛，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题目是：“燕北医院突发活死人逃离事件，城区全面封锁内幕揭晓！”点开帖子，里面的内容有些耸人听闻：

“昨晚北四区某传染病医院出现大面积病人逃离事件，之前收治的数千严重病毒感染患者，杀死警卫后逃离……”

“该病毒严重影响人类大脑，造成丧尸化！被咬伤后会100%感染，短暂假死后即会复活，并急剧攻击性！目前还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医治，各相关部门虽全力应对，但情况危急，逃脱患者众多，警力捉襟见肘，军队已全面介入，周边军区已收到命令，火速驰援……”

帖子已经被转发了四万多次，这个消息在网路上不断蔓延。虽然看上去很离奇，但这和他一早上看到的却有几分吻合。

他感觉，唯有这种情况能够解释军队入场和众多的疑问，但确实太匪夷所思了，难道真的像电影里演的，要丧尸围城了？

他把帖子转发给了刘畅。

没一会儿就看到回复：

“到家了吗？”

“到了，路上好多兵，你那儿有什么新消息？”

“我爸刚到家，让待命。是出了病毒了。”

“丧尸病毒？真的假的呀？有那么邪乎吗至于戒严？”

“这个我不能多说，小区刚才警卫挨家检查来着，反正这次不一般，你就记着一点，千万别出门儿！那帖子我看了，就说一句，不假！”

“那咱晚上还约吗？（笑脸）”

“约你大爷呀！我爸下死命令了，不许我出门！家都不让回就在这儿住！我媳妇还在路上呢，我正琢磨开车接她一趟呢。”

“快拉倒吧！路上堵的跟王八蛋似的，你媳妇上班那地儿，甭想了！”

“我靠真够烦的，那废物估计得下午能回来就不错！”

“你这宠妻狂魔没用武之地了哈哈哈……”

金天正聊得兴起，家里突然响起清脆的电话铃声，吓了他一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