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钦差

等众人看完后，苏德全又将折子收回，放到官家桌子上。

“都说说吧，这次楼樊的兵乱，你们是怎么看的？”燕祁淡淡问道。

右丞相率先起身就要行礼，燕祁摆手制止，说道：“坐吧，今日半夜将大家召集而来，是因为有几件事要与大家商议，今晚大家就都轻松一点，不必讲什么君臣之礼了。都坐着说话吧。“

几人齐声应是。

右丞相坐下后说道：“陛下，据臣所知，北方的胡林、楼樊两省去年夏秋两季发生了干旱，后来又是蝗灾，百姓收成十不存一，致使两省粮食价格疯涨，民生艰难。虽然陛下已经免除了受灾地方两年的赋税徭役，户部也已经调度了大量的钱粮来支援受灾地区，但是，哎，朝廷的钱粮毕竟有限，两省受灾人数过多，今年种下去的小麦也还没成熟，所以市场上的粮价还没有降得下来。

但是我们的兵士吃的是官府押送过去的税粮，饷银还是按照粮食价格上涨前的饷银来发放的，按理说，只要他们吃饱了，是不应该发生兵变的。可是刚刚的折子中说闹兵变的兵士主要是因为粮饷太少不够填饱肚子而闹叛乱。

所以微臣认为其中必有内情。”

“嗯，微臣也认为有问题。”户部尚书沈周不待右丞相坐下就起身说道，“从去年受灾开始，朝廷已经陆陆续续向两省调度了二十五万石的粮食，预计是能撑到今年第一批小麦成熟的。”

“李相，你认为呢？”燕祁看着低头沉思不发一言的左丞相问道。

李国文抬起头，说道：“陛下，自去年听说北方两省大旱后，犬子就去了北方，昨日刚到家。微臣听他讲到一件事，觉得很奇怪，或许与这次的兵变有些关系。”

“哦？什么事？”燕祁来了兴趣。

李丞相的这个儿子名叫李逍遥，今年十九岁，是个非常聪明、鬼点子极多但又众所周知极度懒的懒人，曾经在相府里一年不出房门一步，也不参加任何科举考试。但其在破案上的天赋极高。因此刑部尚书总想方设法的想将他拐到刑部认职，可惜最后被大理寺卿用一条红烧鱼给拐到大理寺，当了大理寺少卿。

当时大理寺卿董文卓为了让官家同意特批这份任命，特意将李逍遥破过的所有案子做了一个集录，因此燕祁对此人的兴趣极高，但是碍于大理寺少卿是不上早朝的，所以始终无缘一见。那本集录后来也成了大理寺和刑部的入部必读的学习手册。

“犬子说，他们刚到楼樊的时候，当地百姓虽然受灾严重，但是因家中尚有存粮，生计还能维持。后来到冬季的时候，由于存粮所剩无几，官府又迟迟没有开仓放粮，所以百姓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找粮吃。力气小的就去挖野菜，力气大的就上山打猎。由于北方冬季气候实在寒冷，经常是他们奔波一天的收获还不够一顿的。

后来他们想办法去见知府，想让知府开仓放粮，哪知道知府吃的是大鱼大肉，还招了美女歌姬相陪。犬子便问知府何时开仓放粮，知府却说他早已放过了，粮仓早就放空了。

犬子不信，事关楼樊众多百姓的生死，他不敢冒险。于是就用了老臣在他走时给他就命用的令牌，让知府带他去看了粮仓，哪知粮仓里还真的一点粮食都没有。”

“怎么会！”户部尚书沈周坐得笔直，脸气的通红，“朝廷一共给楼樊拨过三次粮，一次是六月份，送了三万石粮食，一次是八月份，送了五万石粮食，最后一次是十月份，也是五万石粮食！”

“啪！”燕祁右手猛拍向桌子，“查！给我仔细查！”

众人齐声应诺。

燕祁说完又想起另一个事，于是从桌上拿起另一本折子递给苏德全，苏德全接过又递给左相。

等众人依次传阅后，燕祁才慢慢说道：“内阁今日递上来一个折子，说北边的苍山县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的屋子里摆放着昭帝的牌位。”

众人都大吃一惊。

新朝都建立十二年了，竟然还有人敢祭拜前朝皇帝！

“苍山县离楼樊太近，你们说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燕祁淡淡问道。

“这，不好说。”刑部尚书吴起强说道，“楼樊大量消失的粮食，肯定是流入了其他地方，这么大笔的粮食，不是一般的小势力就可以吞下的。苍山县的凶杀案，又牵涉到前朝余孽，这两件事情，看似没有联系，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牵扯的势力都不简单。”

燕祁沉吟半晌，缓缓点头，说道：“所以，朕打算派个钦差，先去苍山县查凶杀案，再去楼樊，找出朝廷拨出去的粮食到底去了哪里。你们可有什么人选？”

几位丞相尚书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最后还是大理寺卿董文卓站起来请缨道：“微臣愿意前往。”

“不妥，”刑部尚书吴起强立即出声反驳；“董大人掌全国折狱详刑之事，事物繁忙，责任重大，怎么离京这么久？陛下，”吴起强转身向燕祁施了一礼说道，“微尘有个人选。左相大人的爱子李逍遥，他擅长破案之事，且又在楼樊呆了几个月，可以说他是最清楚这件事情的人了。微臣认为钦差人选非他莫属。”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也附议”

众人齐齐表态。

“好。”燕祁笑道，“就命大理寺卿少卿李逍遥为钦差大臣，彻查苍山县命案和楼樊粮食案。”

李丞相急忙起身跪地，“臣替犬子领命，谢主隆恩。”

“嗯，这大半夜了，诸位爱卿今日先回去吧。惜渊留一下。”

“是。臣告退。”众人依次躬身告退而出。

燕祁看着坐在座位上没动，始终低着头的冯惜渊，说道：“你之前追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有些线索，据燕子传回的消息，他们似乎还有一位公主在世。不过他们将这位公主保护得很好，至今还没有谁见过这位公主。”冯惜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北方盘踞了不短的时间。”

燕祁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看向冯惜渊：“还有位公主？”

“是，具体是哪位公主还不得而知。”

“哼，好的很。”燕祁气极，当初斩杀前朝皇室可是他监的斩，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弄鬼，还真是好的很！

燕祁将手中的折子“啪”的甩在桌子上，拿起桌上温热的茶水喝了两口，平复了下心情，才又继续问道：“关于这次苍山县的命案，你怎么看？”

冯惜渊沉吟半晌，才回道：“臣以为此次命案，或许与臣一直追查的前朝余孽有关。据燕子传回的消息，他们目前的活动范围大多在北边，很多都隐藏在普通百姓之中。这次这么明目张胆的留下前朝帝王牌位，臣想，这只能是他们自己的人。”

燕祁放下茶水，看着冯惜渊问道。“你说这杀人的凶手是前朝余孽，还是被杀的人是前朝余孽？如果杀人的是前朝余孽，那他们现在还有多少人？由谁在组织？如果被杀的是前朝余孽，那又是谁？为什么会被杀？”

“臣不知。”

燕祁闭眼沉思了一瞬，说道：“朕此次任命李逍遥为钦差大臣北上，你也跟着一起去，明面上就说是为了保护钦差的安全，私下里探探北方前朝余孽的根底。”

“是”，冯惜渊立即起立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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