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案（一）

狗牙等人已经趴在草丛中等了两个时辰，对面的房子还是灯火通明。

“诶，狗哥，”趴在旁边的小旺挪到狗牙身边，捅了捅狗牙的胳膊，轻轻问到；“这都半夜了，他家的灯咋还亮着呢？”

“怎么？等不住了？”，趴在另一边的牛二讥诮道，“等不住你现在可以回去。”对于老大这次行动非要将这个废物似的小旺带在身边让牛二心里十分不满。这小子豆芽儿菜一个，啥用没有，到时候还得分去一份钱。

他老娘最近给他看好了一个媳妇，他偷偷去看过了，脸蛋好，白白嫩嫩，跟剥了壳耳的鸡蛋似的，屁股又大又圆，村里的接生婆黄婆子可说了，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那娘们，准能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牛二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因为家里穷，所以一直没说上媳妇。其他人家像他这么大的，早就生了好几个娃了，大的都能帮着下地了。牛二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娶个婆娘生个大胖儿子。不过对方父母开口就要二两银子的彩礼，少一分都不行。他种一年的庄稼才几百个大钱，正当他为这二两银子急得焦头烂额时，狗牙找上门来说有一个来钱的路子邀他入伙，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小旺并未中牛二的激将法。他虽然年纪小，才十岁，但是他从四岁就开始在街上乞讨了，六年的乞讨经历已经很让小旺懂得人心险恶了。况且这次也是他看见冯瘸子发了大财，本来他可以不告诉任何人，自己一个人来的，只是他担心自己太瘦小了，万一被冯瘸子发现了自己可就糟了。冯瘸子虽然腿瘸了，可是打架厉害得很——他曾经亲眼见过冯瘸子将杨大虎几个想欺负他的地皮恶霸打得鼻青脸肿，甚至还打断了其中一个人的腿！“我只是想着其他人家都睡了，冯瘸子一个人在家，又没有婆娘，这么晚不睡还能干啥？”

牛二不屑的冷笑一声，“人家没婆娘怎么了？你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知道啥是婆娘？”

小旺一张小脸顿时涨的通红，梗着脖子道：“我就是知道！婆娘就是一个炕上睡觉暖被窝的！还能摸手亲嘴儿！”他在春红楼外要饭的时候可是看了不少！

“好了，别吵了。”眼见二人快吵起来了，狗牙赶紧出声制止，“再吵咋们今晚就别干了，都滚回去睡觉！”

狗牙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现在已经是子时了，正常人家早就熄灯睡觉了，这冯瘸子，现在还亮着灯。

“小旺，你昨天确定看到那个人来了又走了吗？”狗牙看着小旺问道。

小旺歪头凝神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昨天下午他要饭回来，正好看到一个穿着褐色武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抱着个很大的包袱来找冯瘸子。那个大汉的衣服，一看就是上好的丝绸，小旺有次在街上看到王员外也是穿的那种料子。王员外可是苍山县最富有的人了！

他看到冯瘸子开门后看到大汉的到来明显很意外，大汉对冯瘸子说了句什么，然后越过他直接进了屋。冯瘸子还把头伸到外面看了一圈才把门关上，幸好那时他躲得快，才没被冯瘸子发现。 那个大汉进去后直到昨天晚上戍时才出门离开。小旺躲在石头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大汉走的时候双手时空的！

“狗哥，我很确定他走了的。我就在那石头后面看的真真的。”小旺回答道。

牛二心里惦记着银子，看着狗牙一副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样子，出声道：“狗哥，要不我们直接进去把他绑了吧，逼他交出银子。”

“就是，狗哥，咱们直接进去把他绑了！把刀架到他脖子上，我就不信他还敢不老实！”一直趴在旁边没说话的三狗子说道。

三狗子今年二十七岁，只比狗牙小一岁，而且狗牙还是他堂哥。三狗子十六岁的时候娶了个媳妇，是隔壁村的，叫小苗。结婚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三狗子和三狗子的爹娘高兴坏了，天天轮流抱着白白嫩嫩的大胖孙子不撒手。可三狗子家也是真穷，三狗子爹早年被官府征去当壮丁，之后虽然侥幸从战场活着活来了却缺了两条胳膊。吃喝拉撒都要三狗子娘伺候。三狗子一个人要管一家四口的吃喝。刚开始小苗还能干活的时候一家老小还能勉强吃饱，后来小苗因为胎儿太大，生产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不能干活了，家里就拮据起来，经常饭都吃不饱。终于在儿子两岁的时候，小苗因为忍受不了三狗子家的贫穷，跟一个经常来卖货的货郎跑了。

一阵风吹得不远处的树叶“莎莎”作响 。

二狗子听到小旺的保证，牛二和三狗子也齐声催促，他又昂起头看了看没有人走动的村子，于是把心一横，站起身来，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黑巾蒙住脸，对其余三人招呼道：“走！”

小旺、牛二和三狗子三人急忙起身跟上，一边系黑金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很快，三人来到冯瘸子家门前。

狗牙指挥着牛二往左边，三狗子往右边去寻找可以借助翻进院子的地方，自己则和小旺在门口等着。狗牙伸着脖子趴在门缝儿上往屋子里看，只见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蛐蛐不知道在院子的哪个角落里“唧唧”的叫着。二狗子又看向窗户，窗户上印出来的只有灯台的影子。

二狗子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他总觉得这个院子太an静了，安静得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但是都到现在了，他不能退缩。家里的儿子还等着他拿钱回去养病呢。王大夫说了，儿子这病得靠吃补药养。那些补药，可得不老少的钱！

他拿出腰后别着的杀猪刀——这是他今天上午专门去县里的铁匠铺子里买的，花了5个大钱，磨了一下午，磨得曾光瓦亮的，都能照出人影，快极了。

他屏住呼吸，将刀沿着门缝儿伸进去，抵住门栓慢慢往上撬。撬到一半，忽觉手上一松，顿时心里一紧，被发现了！

“狗哥，我开门了。”小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狗牙长松口气，推开门，拉住小旺就要揍，“你他娘的进去咋不跟我说呢？”

“狗哥狗哥，”小旺双手抱头，一边躲一边求饶；“那边墙边有个狗洞，我是从那个狗洞里钻进来的，再说狗哥身材这么魁梧，那洞那么小，狗哥你也钻不进来不是？”

狗牙看了看小旺豆芽儿菜似的身材，对比了下自己魁梧的身躯，满意的拍拍小旺肩膀，“算你小子懂事。”

二人话没说完，牛二和三狗子纷纷从两边墙头翻下来落进院子里，看到狗牙小旺二人已经进来了，看到小旺那一身的泥巴的身上粘着的草叶子，瞬间也都明白了这二人是怎么进来的。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心里都在骂着小旺——这小子为了多分一点钱还真是不要脸，狗洞也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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