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偷香祭祖

天空中乌云密布，裹挟着一阵阵闷雷之声，还未到黄昏，日光便好像消失了一般，暗无天日。

任伸放开自身感知，探查着树洞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心情也不由得跟着沉了下来。

任小白外出未归，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任伸没办法不担忧她的安危。

或许自己不该让她下山，更不该让她去偷东西，这个世界存在着太多太多未知的凶险，他也仅仅只了解其中的一小部分，一旦遇上，凶多吉少。

任伸越想越觉后悔，一天下来，他逐步梳理清晰自己的记忆，对妖物的修行有了一个粗浅的认识。

妖物修行的前三个阶段大致可以分为开智、筑基、炼骨，万事万物只要开启灵智便能归类于妖，简称开智，跳出这类范畴的种族姑且不提。

这个阶段的妖物只能用意识进行交流，不能真的发出人声，只有到了炼骨阶段才能与人说话。

而不论开智、筑基还是炼骨阶段的妖物，都只能称作小妖，实力相对孱弱，一般只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巢穴之中，轻易不敢踏出家门，更别说在外横行无忌了。

任伸知道任小白开智不过数载年月，论修为远远不及自己，是一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妖精，若非种族所限，他又初来乍到，岂会被任小白一手采摘。

“啪嗒！啪嗒......”

雨，说下就下，一颗颗豆大的雨珠从天空落下，打落在枯黄的落叶上，像是敲击在任伸的心头，让他的心绪烦乱不已。

或许这是冬天前的最后一场雨，要把一个季节的积攒全都倾泻下来，雨水变得越来越大，瓢泼大雨充斥了整片天地。

任伸望着雨幕尽头，心中难过地想：小白怎么还没回来？她会不会淋雨？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欺负？

任伸越想越难过，之后心里又开始后悔与愤怒起来，后悔不该让小白去冒险，愤怒天公不作美。

最后，又有些生气自己的无能。

如果他能呼风唤雨，调节四时，便能让这场大雨停下，自己的妹妹便不会淋到雨了。

这场倾盆大雨中，白山一片苍茫，无数小妖瑟缩在巢穴中，被雨中夹杂的雷电吓得战战兢兢，全身发抖。

雷电，是上天的刑罚之力，对于这些未化形的小妖的威慑力可想而知，即便是已经化形的大妖，也是心头狂跳，忌惮已极。

凡是踏上修行路，炼天地精气、日月精华以养自身，损有余，补不足，与天争命，就没有不怕天雷的。

白山某处山脚下，一只满身泥浆、已经看不出毛色的小花鼠，前爪抱着比她身体还高的油纸包，跌跌撞撞从一座富丽堂皇的城隍庙跑了出来。

紧跟着，城隍庙中又冲出一大群人，手持棍棒与竹竿，有的甚至还拿着锄头和铁锹。

“抓贼啊！抓贼啊！城隍爷的供香被偷走啦！”这群人大声呼喊着。

小花鼠慌不择路，在这群人的追捕下左躲右逃，有时不小心挨上一下，还会忍不住发出“吱吱”的痛叫，可她却紧紧抱住怀中的物什，一点都没有放下的意思。

大雨滂沱，城隍庙的众人气急败坏，手上的力道愈发重了，之前他们只想将这只小泥鼠赶走，留下供香，现在却有些下死手的心思。

多亏这场大雨来得及时，或者说那只小花鼠就等着这场雨，街道上的行人早已回家避雨，没人拦在她的前面，不然她无论如何都是插翅难逃，小命尚且保不住，更别提偷盗城隍庙的供香了。

小花鼠在这群人的围追堵截下、破口大骂声中，慌忙乱窜，不知摔了多少跤，挨了多少打，最后终于冲出了小镇。

这一瞬间，她的身体骤然一轻，一瘸一拐，疾步如飞，一溜烟扎进了水汽弥漫的白山深处。

城隍庙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再追，出了小镇城隍爷可护不住他们，更何况白山深处可是妖怪们的老巢，谁敢去找死？只得心有不甘地回返。

临近夜晚，任小白还没有回来，任伸急得快抓狂了，他是真的很喜欢这只心思纯净的小妖精，也是真心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也许前世太过孤单，又或者人世太过灰暗，他总会给自己戴上各种各样的面具，害怕难堪，自然也不会收获真挚的情感。

只因曾经从未拥有，所以才迫切希望天长地久。

“小白，小白，小白......”任伸口中喃喃。

“小白！”当望见视线尽头那一道小小的熟悉身影时，任伸差点喜极而泣，然而不等他高兴，那道身影却摇摇晃晃倒在了雨幕中。

任伸心头猛然一沉，头顶枝叶无限伸展，延伸出近百米的距离，一圈圈缠绕在任小白身上，将她轻轻托起，快速拉入树洞之中，放在自己身旁的地面上。

任小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浑身湿漉漉，雪白的皮毛上沾染着许多雨水冲刷不掉的泥疙瘩，像只落汤鸡一样。

任伸急忙缠绕过来一些松果，以四枚大松果为芯，以自身法力作燃料，直接在任小白四周生起四团绿油油的火焰，为她烘烤全身，提供热量。

感受到周围温暖的环境，任小白费力抬起头，只看了任伸一眼，便好似放下心来，脑袋一埋，蜷缩起小身子，竟是睡了过去。

任伸微微哑然，陡然间却发现任小白皮毛下的众多淤青，心脏一抽，既疼又怒。

他用叶片在自己的根茎上划开一道口子，挤出几滴绿莹莹的汁液，也不管任小白睡着没有，便将叶片悬在她的嘴巴上方，那些绿色汁液自然而然顺着叶片滴入了她的口中。

任小白先是瘪了瘪嘴，又不舒服地翻了个身，那些汁液的味道可能不太好。

不过，她那一直紧皱着的小脸却渐渐舒展开来，身上的淤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

任伸用枝叶轻轻拍打着她，终于放下心来，万幸这次只是有惊无险。

第二日。

一夜大雨过去，清晨的阳光照到树洞里，暖洋洋的。

任小白动了动尾巴，又用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向任伸问道：“喂，你昨天喂我喝的什么？”

“怎么？还想喝？”任伸笑问。

他昨天给任小白喝的是自身的汁液，也就是细胞液和组织液，默认相当于人类的血液，硬要往生物学的角度去解释就没意思了。

“呸呸呸！谁想喝？咸得要命。”任小白一脸嫌弃。

任伸诧异道：“咸的吗？我还以为是苦的，看来这几天矿物质吸收得有点多。”

任小白轻轻一哼，听不懂任伸的垃圾生物学，“你咸不咸自己不知道吗？”

“......”

任伸无言以对，只能表示咸字用得好，至于好在哪里，就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任小白蹦蹦跳跳，抖掉身上干涸了的泥疙瘩，抱起一枚昨晚被任伸当作火芯的大松果，咔嚓咔嚓啃起上面的松子。

才咬第一口，任小白便眼前一亮，觉得这松子比以前不知好吃了多少倍，又香又糯。

她瞧了任伸一眼，眼底藏着一抹惊喜，脸上却是神气十足，自顾自继续啃着。

任伸看着地上的油纸包，这是任小白昨晚带回来的，略作沉吟之色。

怀着几分期待，他用枝叶将其打开，五根深紫色的细香顿时散落出来，任伸从细香上面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息，这的确是供奉神祇的供香。

任伸稍微迟疑了一下，卷起其中三根细香，笔直插在自己身前，随后又将剩下的两根细香包裹起来，放在空旷之地。

任小白好奇地望了过来，不知道这株奇奇怪怪的人参想做什么，居然给自己烧香。

“喂，你在干什么？”任小白抱着松果问。

任伸心中一笑，故意唉声叹气道：“为兄怕明天被青姬娘娘吃了没人理会，还不如提前给自己烧几炷香祭拜一下，黄泉路上也好有个指引，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可怜可怜。”

任小白听了顿时嘴巴一瘪，垂下小脑袋，不言不语，连香喷喷的松果都不吃了。

额......

任伸挠了挠自己的根茎顶部，对自己炸裂的演技表示无语，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任小白，总不能说为兄就是觉得骗你很好玩？

他怕自己会被打死。

看了看情绪低落的任小白，任伸心里七上八下，小心翼翼给自己焚起香来。

青光一闪，三炷紫色供香被同时点燃，缕缕轻烟飘散出来，带着一丝常人难以看见的红黄之色，向着树洞外面逸散而去。

不过，任伸可不会放任它们逃离，枝叶轻拂，裹挟着一道道流光，将所有轻烟全都拘了回来。

随着供香燃烧，轻烟渐渐浓郁，任伸周围仿佛被白雾笼罩。

任伸微微点头，在脑海中观想着自家老祖的身影，开始缓慢吸收起这些香火之气。

任伸说给自己烧香，其实并非真的是祭拜自己，而是给自家老祖上供，企图借其一缕无上威势。

轻烟顺着枝叶，被任伸吸入体内，由于他走的并非神道，对这种神祇喜食的香火之气还真的享受不来，冒然吸收的话只会给自身造成混乱。

所有供香散发出来的香火之气全都被任伸上供给了自家老祖，这种祭祀之术可以说十分粗浅，某些专走这方面的妖物甚至能借信仰之力登临神位，有的成了山神，有的成了河神，还有的成了土地。

当然，更有一些特殊而强大的古老妖物，被某些族群奉为图腾圣兽，年年供奉参拜，那同样是一种祭祀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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