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红

奔至马鞍山，一条清明的小河似水蓝的绸缎铺在山底。河边是一些或大或小的石头，上面有大小不一的斑点。小河旁有一颗歪脖树，长着稀疏的绿叶，还挂着乌黑脱水收缩的沙栗子。展兮把雪染的缰绳系到歪脖树的树腰上，然后踩在大大小小凌乱铺着的河边石，蹲下身，抽出腰间的水袋，在河底与水平面中间灌进河水。

灌完了，他仰头喝了一口，河水清甜，喉中的灼热感顿消。回头望雪染，把水袋木塞塞好重新放回腰间。走回雪染的身旁，拿起挂在鞍座的水壶，晃一晃，里面还有一些水，开了木塞，灌进雪染的嘴里，灌完之后，雪染望着他，眼神充满鄙视。展兮浑然不觉，他又回到刚才的位置打水。等到清亮的水灌满水壶，再挂回雪染背上的鞍座。而雪染竟还在用那种眼神看他。

一人一骑在树下避阴，尽管没有多大的阴凉处，但能盖到一点总是好的。从沙城到马鞍山至少要半个时辰，他来时太阳只是温暖，现在可以说是毒辣了，照在人身上感觉起了火。烈阳高照，风沙依旧吹。

过了马鞍山，再跑一个时辰，就可以到草原，广袤无垠，那个展兮可以畅意跑马的地方。

阳光直射穿过树叶，斑驳的影子和明白的光，在轻流的脸上时而晃动，时而静止。他靠着歪脖树歇了一阵，抬头看见天，又歪头看雪染。雪染不耐烦地用蹄子踩展兮的影子盖住的小石头，他看见如此情形决定不再歇息。

展兮解开打结的缰绳，牵在手上，雪染乖顺地跟着走，不闹脾气。不得不说，这马有些通灵性。

他并没有立刻翻身上马，而是沿着河道走。

他母妃说过，沙原中有一种石头，外面是赤红和玉白交旋的，切开后里面是碧绿的，他当时虽暗自腹诽这不就是翡翠吗，但喜欢的人想要的，他总是会记得帮他们得到。他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尽吾之力予你最好。予这种石头磨成珠子很好看，她原本也有一对这种石头打磨的耳坠，后来弄丢了。虽然草原离沙原近，可她没有时间来找，也不想麻烦别人来找。

所以他每次来沙原，都会特地绕到马鞍山里找。这里对于要从沙原直通草原的人来说，简直是一条麻烦路，因为它山势危险，与草原偏离的方向太大，走深了就会迷路。

水光粼粼，绕过小石头而起伏的水流装上金色的鳞片，十岁的儿郎牵着枣红马，俊眉朗目。轻风起，黄沙浮沉，鬓边的碎发被吹起。

他时不时扒开表面有一些颜色的小石头，但都不是他要找的那种石头。走出歪脖树几十米，他忽然在那清澈的水底看到什么东西发出金色的闪光，他心中暗喜，淌到水里，水只浸没到他的小腿肚。

他仔细一看，那个发着金光的小东西被卡在两个小石头的缝隙里，他扒开一块，那个东西却快速地跟着流水走了。展兮手疾眼快地抓住它，拎起来一看。

那是一串金子打出来的铃铛耳坠，像葡萄一样叠着。层面被打地很薄。上面还有一些花纹，像是杜鹃又像是海棠，铃铛中是一种黑色小球，轻轻一荡，清脆悦耳。

但展示却疑惑起来。因为这不像是沙城或草原姑娘佩戴的东西，这里的姑娘戴的都是小珠子串起来的耳饰，这里的珠宝匠没有这么好的手艺。物品的主人来自其他地方。

这个不是他要找的东西，原本想放在哪里等失主来找，可荒郊野岭的，怕会遇到沙匪。就算这个遗失了，原主一定也是能够再打一副的，他想拿去给苏染看看到底是哪个地方的耳饰。

他将那串铃铛放进腰间的钱袋里，翻身上马，决定回去了。

他沿着河跑，但跑出几十米后，发现一大片有着红黑色条纹的石头，每个的都不一样，或浅一点，或深一点。他拉紧缰绳，雪染乖顺地停下。展兮翻身下马，俯下身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不是自身带有的条纹，是血。

看血的变黑程度，应该是在几个时辰前，但途中又遇雨，大雨把一些血迹冲走了，所以有些浅有些深。可以断定这些血留下的时间在大雨来临之前。这里在大雨前发生了凶杀。

如果是这种大面积的流血量，被杀的肯定不止一个。可能是商队或者赶马或骆驼的。他忽然想到昨天苏染的神情和那句‘中计了’，也有可能是准备回大内的太监一行人。

他来的路上没有什么血迹，所以后面的路可能有什么线索。至于为什么尸体不见了，很可能是苏染把它们运回去了，毕竟是大内那边的人，无缘无故死在沙城，王周这个守城将军，不可能没有责任。苏染明明说要和他一起去戍边城的，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要与王周一同处理。如此，这一行人就是宦官那一队了。

他沉眸一阵，眼皮掀起，望向远方，那里有着突出的一角，把剩下的路给遮掩了。发黑的血痕一直延绵地伸向那里。河边还有几株草，都是三三两两的，像歪脖树的叶子一样稀疏 。

于是，他改变出山的决心，决定继续往下流走。

不知走了多久，反正延绵的山都要望见了尽头。他早时还能看到血迹，到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他觉得苏染那么细心的人，肯定把整座山头都翻找了一遍。可还是要以防万一。

他边骑着雪染，边四处查看。可除了高耸的山，点缀黄沙稀疏的绿草，以及大大小小、斑纹不一的石头，没有见到任何东西或人，这种地方，连鸟都不来。

他渐渐有些疲倦了，看来他们真的搜查地很干净。本想一扬马鞭，快点回到草原。却又在右边的山坡上，看到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他将雪染引向那里。

他骑在马上，刚好能够伸手够到那个东西。他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支小簪子。他拿出安放在钱袋的铃铛耳坠，对照上面的花纹是同一种花的纹样。这下他不再觉得失主是恰巧经过这里时遗落的了。分明是在逃亡中掉落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失主的来历并不简单，绝对有钱，还是位女人。是谁呢？难不成是太监随身的宠人。可那么一大队人马都死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幸免于难，难不成凶手专门冲着那个女人来的?太监夺人所爱，被原情人残忍杀害?这个剧情真是狗血。

他又想起一个人，那个人被称为‘二月红’，是九岁的朱枫宫少宫主。会不会是她?名字叫华泠，比冷多一点，冷血的杀手。

他翻身下马，安抚雪染在原地不要动，雪染是很听他的话的，它听后果然不动，看着展兮爬上土色的山上。会不会没有搜过山顶?苏染他们去的时候，天是暗的，沙石容易滑落，夜里危险，大人上不了山顶。会不会在山顶?

他自小是爬树的好手，原本他觉得爬山比爬树容易，因为山有坡度，省力，而树没有。很明显他低估了爬沙山的难度，爬了几下，沙石便带着他往下掉，所以他只能接连不断地爬。费了一些功夫，才爬上去。

他望向四周，估测这山应该有几百米高，在这里他甚至可以看到沙城。四面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除了黄沙就是乱石。他也不是不排除人不在山顶的可能，因为大雨会将山上松浮的沙子和石头冲下去，发生沙石流，在上面太危险了。但他记得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山底时风小，可上来了风就大了，还卷着细沙，不小心就会进到眼睛里。

为了不让沙子进到眼睛里，展兮微眯着眼睛。因为北面几乎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所以他往着南面走。在走了不远之后，他似乎看到一片红色的衣角，因为风大而飘起。

他快步走到那里，发现就是衣料，那片衣料从形状怪异的石头后延出。终于找到你了，‘二月红’。

他转到石头后面，果然望见了一个人。

展兮蹲下来，细细端详。这个人整个身体缩在石头天然形成的洞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狐狸。她头上裹着红纱，上面有这像铃铛耳坠的花纹金线绣，身上也是红色的胡服，上面有一条条血迹，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她的，因为她身上只有几道刀痕，最深的不过是划开了衣裳，口子小，有一点血，但已经凝固结痂了。

他掀开差不多遮住她全脸的头纱，发现她竟然有一双动人心弦的狐狸眼，眼尾还有一些深咖色。粉雕玉琢的脸上有血痕，将儿童的稚气减掉三分。上唇薄，下唇厚，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裂。双眼紧紧闭着，眉毛也皱着，看起来凶巴巴的。

展兮看了一眼她的耳朵，发现上面虽然有耳环痕，却没有另一只耳坠。眼光顺着往下移动，发现她脖子被划了一大个口子，雪流下来的血蔓在衣襟下面截的脖子已经被染地黑红，脖子上的血已经凝固。场面十分触目惊心。他用右手伸到她小巧的鼻子下方，鼻息微弱，有一下没一下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一样。

要是有郎中来看了，定然要说什么无能为力，已经要撒手人寰了，赶紧准备后事吧之类的话。奈何展兮自小跟着苏染，医术虽然不及苏染，但这个情况的他还是很了解的。人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死。

就看他到底救不救。

这个人看起来不是善类。他救了，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不救，片刻后气绝，沙原里尽是飞禽走兽，下次再来时不知道能否看到她的骨头。但他是个对不喜欢的人特别冷血的人，再说她死不死关他什么事。

他站起来，准备下山。反正也快死了，他不需要再捅一刀，让自己的手沾上血。顶多夜里躺在床上，良心不安，一两晚睡不着觉罢了。

他忽然又想到自己的前一生。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他的父母为了他整日担心受怕，拼了命地去争他的学费、药费。他们那么忙，却坚持每天有一个人陪他。别人的命也是命。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冷笑一番，说着:“便宜你了。”

一个时辰后，一匹枣红马出现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白衣少年郎驾着它，怀中还有一名红衣女孩。他眉头紧蹙，可眼神干净地如同天山雪春天时从山上流入小河的雪水。他穿过一些吃草的马儿时，那些马都抬起头望着他。属于草原的儿郎回来了。

展兮将马牵在了一家跑马人家的马厩里，那人家那时正好将自家的马匹赶回来，见一风姿绰约的小公子来，还以为他来租马，高高兴兴地贴上去，结果来人开口大逆不道地要自家房帐。

想都不用想，当然一口拒绝。结果还是被一袋金子给收买了。人间生存道，有钱便是爹。但只能借住十天，十天后，走人。然后主人家跑到房帐把自己的妻儿和必要的东西搬出来，到不远处又建了个临时的帐篷。

等男人把帐篷支起来，女主人把那些东西挪到里面。展兮看她搬地吃力，就快步上前帮她。那些东西为了好挪动，都装在袋子里。展兮把它扛在肩头就跑去房帐里，女主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分明东西挺重的，这孩子看着身板又单薄，却扛得那么轻松。

远远看去，展兮将东西搬进去后，又出来跟男主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朝她跑过来。男主人先捶了几下固定的木桩，也跟着跑过来。

展兮把马背上的……姑且叫做‘二月红’放下来，背在自己背上，纤细白嫩的手垂在展兮胸前。还挺轻，展兮这样想着。他背着她走到房帐前，手掀开雪白的门帘。

映入眼帘的是铺着木板的地，看来这家主人准备长驻，因为如果不是常驻，根本不会费心费力地铺木板。房内摆设很简单，有一架黑木柜，右边就是碗柜，左边是一张铺干净的床，被子上面的纹路像是藏族的。木板中间有个火坑，发白的木块还燃着一簇火苗。

他先是掀开被子，小心将二月红放在床上，又给她盖好了被子。他做完后原本打算去给雪染喂马粮，一眼瞟到二月红的脸后就走不开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着这张脸发呆，可能是那双勾人的狐狸眼。这种眼睛可不常见，他活在二十一世纪时就从来没有见过。

太漂亮了，展兮心中发出感叹。

然后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回过神来。怎么能对一个小孩子发生这样的想法，她看起来还没有自己大呢。忽然觉得脚上一沉，忙低头往下看，一个发尾微微发黄的小脑袋正靠在自己腿上，然后抬起了头，清澈明亮的眼睛对上展兮的目光，他看上去只有五六岁。这哪来的小孩？

展兮与他对视片刻，就听到门口传来女主人的喊声 。展兮心中明了，就说:“小弟弟，你阿娘在找你。”

小孩不为所动，继续盯着他，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展兮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我只是租你们的房子十天，十天后我就走。抱歉了，小弟弟，打扰你们了。”

小孩又眨了眨眼，然后说:“我有名字，不叫小弟弟。”展兮笑了，问:“那你叫什么？”

小孩不抱着他的腿了，直起腰杆自豪地拍了拍胸脯，答道:“我叫赤云。”

意思是红火的高云，寓意很好。

展兮蹲下来，使自己的视线与赤云持平，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梳着北部人的样式，扎了许多小辫子。而赤云虽然面上不乐意，却也给他摸。

摸了一会儿，赤云看着展兮的头发，墨发被精致的银发冠束起，虽然也是有小辫子，但样式不太像他们这边的。于是赤云问:“哥哥不是草原上的人吧？”

展兮点头，回答道:“哥哥是从中部走来的，不是草原人。”

他们一家是搬迁来的，本来就不是本地人。五王爷要他们不忘祖训，在家中穿的都是汉衣，外出时才穿胡服。

赤云还想问些什么，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马嘶。展兮才想起来刚才要做什么事，又揉了揉赤云的脑袋，就忙往外赶。却见到男主人正把马赶进马厩，被牵在最左边的雪染忙嘶吼，似乎很避让这些马匹。

男主人见雪染吼地厉害，不知所措，看向展兮，道:“公子，这……”

展兮摆摆手，说到:“没事，别管它，老毛病犯了。”

有他这句话，男主人便放心赶了。待那些马匹全部进了马厩安分下来后，展兮过去安抚毛躁的雪染，道:“大爷，别生气，跟小马儿们闹什么气？”雪染不满地朝他喷气。

等到马大爷稍稍平息怒气后，展兮把它牵出来，找到一桩圆木用斧子背敲进土里，把缰绳牵到上面。马大爷脾气大得很，再让它和其它马在一起，恐怕就疯了。他抚摸着雪染的鬃毛，而雪染甩甩头，似乎不情愿给他摸。

摸了几下之后，展兮准备回到房帐，却感到有什么东西牵着他的下摆。他低头一看，雪染正啃着他洁白的衣衫。然后它又不啃了，抬起脖子，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他忘了，他还没有给雪染喂草料。他又望了望脚边，退后一步，用右手指着地上，挑起一边眉，道:“地上有，自给自足，你家主人不供粮食。”

雪染恶狠狠地喷气，张了嘴又想来咬他，却咬不到，只能干瞪眼。我还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展兮自夸了一下。

展兮决定不再管它，掀起房帐进去。在房内翻找一阵，找到一个黑乎乎的砂锅，展兮伸脖子往里面望一眼，里面是干净的，只是积了一层灰。展兮把它挪出来后，出了房门唤来男主人，递给他一张纸和两两金子。男主人接到后就挑了一匹快马朝西面跑去。

展兮又转入房帐，将砂锅提到河边后，用木桶提一桶水原路返回。好不容易把水装进水壶里烧热了，才开始帮二月红清理血迹。

他先是擦干净脖子上的，雪白的帕子染上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而伤口看起来有点糟，已经开始发炎溃烂，擦完后又冒出来血珠。展兮环顾四周，定眼向黑木柜，朝哪里走去。果不其然在最下面找到一些绷带和剪刀，旁边一些小罐子也有止血的药物。跑马人通常会有些磕磕碰碰，不大严重，就会在家里备治小伤的药物。

他开出那几瓶小罐子，闻了闻味道，选出一瓶是药膏的。取出一点抹在她的脖子上，然后绑好绷带。他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脸，思索片刻，将刚刚的帕子在热水里揉洗干净，将小脸上的血迹擦去。

当真还挺好看。

剩下的事项他身为男子多有不便，请女主人代劳了。等到女主人出来时，男主人也策马回来了。他递给展兮四五包东西，就招呼妻子回去做晚饭。

砂锅已经被清洗干净，外面黑乎乎的锅灰也被清理干净了。见火坑里柴火微弱，就找了些柴架进去。他倒了被油纸包着的药材进砂锅，掺进适量的水，放在火坑上的铁架子上慢熬。展兮觉得房帐内闷热，就把门帘撩开。

夕阳西下，一半都没入西边的山头，蓝天此时也变成藏青色，火烧云延绵天际，略微昏暗的草原上有一条静静流淌的清澈小河，也如画卷般好看，将天照出来。主人家临时搭建的帐篷透出暖黄的烛光，从男主人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可以看出来他们要吃晚餐了。

可他有什么可以当做晚餐的?好像只有苏染怕他路上饿了塞的一袋烤馕，正放在雪染的背上。好像就只有这些了。但没带东西也不能怪自己，谁会想到会捡个受伤的人。照常他用两个时辰就可以回家的，现在要顾忌对方是好是坏，不敢带回去。

得写一封信给苏伯伯。展兮看着燃起的小火苗想着。他发呆半晌，出去取回烤馕，独自啃起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火势该转小了，就挪出两块。他背对着门帘，继续发呆。而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把他的思绪拉回。“大哥哥，我来找你了。”

展兮转身看，是赤云。

赤云小心翼翼拎着食匣，慢步走过来。展兮问他:“你怎么来了?”

赤云一到展兮身边就放下食匣，额头都起了一层薄汗。他边擦边回答道:“阿娘叫我来给哥哥送饭。”

展兮问他:“为什么你阿娘叫你来送呢？”

赤云蹲下来打开食匣，里面是一些农家菜，没有什么特色，却很新鲜。赤云答道:“我阿娘说哥哥风尘仆仆赶来，肯定没有带干粮，怕你饿着。”真是神机妙算，他的确没带。

展兮笑了笑，揉了揉赤云的脑袋，说道:“替我谢谢你阿娘。”

赤云晃晃脑袋，与雪染一样不喜欢被摸。他将里面的菜拿出来放在食匣上递给展兮一双筷子。展兮接过后品尝起来。

赤云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在房子里转转。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惊奇地问:“哥哥，这个是你的妹妹吗？”

展兮摇头，道:“不是，她是我家二舅的孩子。”

赤云哦了一声，喃喃自语道:“不愧是一家人，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但展兮没有听到。

赤云再望一眼二月红后，就回去母亲哪了

吃完后，展兮将碗筷洗了。便在碗柜上写起字来:

路上遇一可疑之人，疑似二月红本人，已经将其带到草原安置身旁。愿先生看到，能来查看。展兮寄。

他将纸张装入信封，放在胸前衣襟里。等到药已熬成，用从碗柜里找到的小碗盛了喂给她喝。

情况有点糟，喝一口吐一口，但展兮耐心地喂完整碗，将她吐出来的药汁用手帕擦干。做完一切，展兮寻了床边打地铺，熄灭火坑中的火苗，睡了。

是夜，除了房帐外的马打呼声，还有少年在酣睡时的轻微呼吸声。黑暗中火星点点，却燃不起火。寂静的草原，奔流不息的小河，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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