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良婕妤

诸葛袖香这三十六年来，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焦虑过，那个女人怎么能有孩子呢，怎么可能呢……

程太医走之后，皇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目光涣散，脑海掀起一阵旋涡，愈来愈大，将整个人都卷入进去。

她清晰的记得，那年父亲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带到母亲面前，也看到母亲眼底流露出绝望，因此母亲生了一场大病。

那时候父亲不是丞相，自己也不是皇后，也没有遇见申铎。

那年的她七岁，看着那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母亲的病也渐渐严重起来，因为母亲当时的堂姐是皇后，赵氏家族权倾朝野，父亲也是靠了母亲，才得以辅佐如今的皇上，当时的太子。

因为这个关系，父亲当然不敢得罪赵家，却一味欺负善良的母亲，还将外面的女人带回来，任由她在母亲面前耀武扬威。

后来哥哥看不下去，将这件事告诉了外祖母，当时外祖母就亲自过来了，为了保护那个女人，他谎称是他那个瞎眼弟弟的妻子，因为弟弟行动不便，而弟妹又有身孕，他这才接过来照顾的，是哥哥误会了。

面对外祖母的询问，父亲的乞求，母亲叹了口气，还是站在了父亲那边。

后来，在外祖母的命令下，父亲只得将那女人送到了他弟弟的身边。

人走了，父亲的心也跟着走了，看着母亲日益消瘦的身体，我想着外面说书先生常常提及的爱，她懵懂着，小声问母亲，你爱父亲吗？

尤为记得母亲当时愣了片刻，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傻丫头，眼泪便从她的眼角滑落。

母亲大抵，是很爱父亲的吧。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母亲离世的哪天，正是那个女人生产之日，父亲二话不说去了那边，偌大的宅子，空荡的房间，诸葛袖香独自抱着母亲逐渐变得僵硬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直到哭的筋疲力尽，泪花挂了满脸的睡了过去，贴身丫鬟才敢将她轻轻抱回她的房间。

也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因为什么，父亲始终没有将那个女人接回来，直到她成为皇后的几年后，她有一点了权利，才查到父亲这么多年一直从没亏待过她们，吃住一点都不差于她们，从小种在心里的恨意瞬即肆卷了全身。

诸葛远礼是她的父亲，是她母亲亲自选的夫婿，是自己的至亲，所以她没办法恨他，所以只能将恨意转给了那对母女。

她得到消息，说是那女人在安排婚事，她的女儿要出嫁了，父亲好像也会过去。

多好的场面啊，一家人其乐融融。

哪天，诸葛袖香也送了一份礼，她安排人杀了那个倒霉的新郎。

父亲知道是她做的，却没有说什么，她开心了一段时间，直到父亲把那个女孩子送进宫。

她这才知道，她叫诸葛玉染。

而自己的母亲叫赵染染。

是故意的吗？

皇后没有去质问父亲，心里想了无数个答案，可无论是哪个，自己怕是都不会接受，所以，又何必呢？

她将诸葛玉染安排到了偏僻的储露宫，又安排了程太医每日都给她准备极具寒气的药汤，这么些年，她的身子早就应该坏透了，又怎么会有孕呢？

诸葛袖香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是，父亲吗？

说起来，这么多年，自己好像都没有好好的跟这位同父异母的小妹妹打过招呼呢。

对于皇后的到来。良婕妤有些受宠若惊。

她是不知道皇后心里对她的怨恨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就是诸葛远礼的孩子，在她的心里，她的父亲一直是诸葛信。

虽然父亲是个盲人，但对自己跟母亲也十分好，还有一个同样疼自己的伯父，本来以为人生能一直这样顺遂美满，未曾想自己的未来夫婿会一夜之间丧命，出了这样的事，以后怕是无人敢娶她，还好伯父将自己安排进宫，想着自己的堂姐又是皇后，在宫里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差，不过进宫这么些年，好像都没有怎么见过皇后，像是故意避着自己般。

本来躺着床上静心休养的良婕妤一下子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吩咐侍婢给自己穿衣梳妆，不能怠慢了皇后，失了礼数。

这储露宫虽然偏僻，但是有着皇后这层关系，宫里的人也都巴结奉承着，一点也不逊于嫔妃的殿宇。

皇后刚走进大殿，就闻见一阵果香，目光移去，看到满桌用琉璃盏盛放的瓜果。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诸葛玉染行了大礼。

“妹妹不必多礼，仔细着身子，快些起来吧。”皇后努力挤出微笑，“虽然马上就开春了，天气回暖，但吃这么多瓜果，对身子大抵是不好的。”

“皇后娘娘误会了，这些不是吃的，是婕妤她闻不惯熏香，所以才改用了瓜果香。”站在良婕妤身旁的侍婢纸鸢答道。

“只要妹妹喜欢便好，离家数年，不知妹妹可想念叔父他们？”皇后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僵了，平日里端着假面虽都习惯了，但是在她面前，皇后能压制住情绪都实属难得。

闻言，诸葛玉染眼眶都红了起来，“在宫中度过的这寥寥数年，没有一日不挂念二老，也不知他们如今身体如何……”

“父亲他一向很疼爱叔父与你，也没有派人给你送过消息吗？”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诸葛玉染却茫然的摇了摇头，“自从进宫后，伯父便跟我没了联系。”

说完，诸葛玉染想到什么，面色变得紧张起来，“莫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妹妹多虑了。”皇后收起心思，脸上重新挂了微笑，“如今妹妹有孕，难免情绪浮动的比较厉害，为了慰藉你的思家之情，本宫答应你，在你快要临盆之时，定会让叔父他们进宫见你一面。”

诸葛玉染喜极而泣，“多谢皇后娘娘。”

“好些休息吧，本宫还有事，就先走了。”

皇后直到离开，都没有挨近良婕妤一米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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