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世今生

李文东扭过沉重的脑袋，看到一个十几岁的消瘦少年，正背着自己摆弄一个乌黑的单放机，从单放机上的耳机孔里用线连上一个七寸大喇叭，时不时的还发出“嗞嗞”的电流声。好久没看到这玩意了，几十年前自己买过一个用来听英语，后来同学们都拿来放流行歌曲，整本整本的抄歌词借来借去。

小轩这个小子还特意跑乡下看自己来了，不玩手机了把老古董翻出来研究，以前是不是对他太严厉了一些。自己平淡无味的人生便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下一代身上，能考到前十名又把目标定到前三名。大女儿到是要求不高，偏偏她自己争气，考上沪市的富旦大学，去年结的婚，亲家家境不错，做的建材生意，虽然有点高高在上但大家都很满意。大女儿或许是不大想看到娘家人在别人面前卑微的态度，此后渐渐少了联系。

人生不如意，家庭又没有好好经营，自己还真是失败啊！或许可以慢慢改变，想到这李文东坐了起来，用手撑在凉席上对少年喊了句“小轩”，少年没有反应依旧低头研究，把磁带转了个面又放进去，等李文东又喊了句才转过头，一脸惊讶的望着他“哥”！

李文东心头翻起层层波浪，他用手捂住心口，缓缓压住纷乱的思绪。眼前这个少年与小轩五六分相似，眉毛乌黑浓密似两提笔画点缀两端，鼻梁高挺面庞清秀，眼神带笑显然不是他的儿子小轩。

“东东，呵呵呵”一位身材高大满脸慈祥的老人走了进来，李文东看着这个微微驼背的老人更是惊讶到了极点。老人大概过了七十，农村人常年劳作上了年纪就特别显老，他面容苍老皱纹密布，眉毛粗壮挺翘排列规整，边沿几根眉毛长长弯到了眼睛下方，再看睫毛也是细长较密，这是典型的李家基因招牌，强大的基因传承。

“公公（爷爷），东东哥他醒了啊！”老人微笑点头，转身端着一碗热饭替到李文东身前，李文东木纳的接过那碗大白饭。“哎呀，这是你吃的，哥又不吃大白饭。”“我吃”李文东强忍着眼泪在眼眶打转，坚硬的饭粒在牙齿间反复咀嚼难以下咽，希望眼前的一切不是在做梦，李文东这样想着。

眼前的老人是他的爷爷，一直和小叔一起住在乡下，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过世，那时候小轩还小，家里两个小孩要照顾，没有闲暇去看望老人，直到故去才觉得愧疚不已。

少年应该是小叔的儿子李文良，十几岁的年纪读的高中吧，不知怎么做着这个奇怪的梦，能把爷爷与堂弟揽在一起。

少年见他实在吃不下去就伸手夺过，倒在地上的一个竹节碗里：“小黑”一条乌黑靓丽的大黑狗摇头晃脑甩屁股走到竹节碗前大口吃了起来，抬头与李文东对视一眼，耷拉的双耳猛的竖了起来，接着又呜咽的溜了出去。

“死小黑，快滚回来”李文东从小黑的双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恐惧，这是为什么，他不由站在床前，拉过爷爷全是骨头印子的双手道：“爷爷”，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不准哭，再哭，白娘子会把你变成石头的。”

“哥，你怎么还长高了，都比我高半个头了，哎，以前我们不是差不多吗？”

“要多锻炼少喝汽水，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事，明年就能比我高了。”

“那肯定啊，没看哑巴以前那么矮，现在都是全村最高的了，有一米八呢。”

斜眼看到身前的那面镜子，老人身边是一个面容英俊的长发青年。眼前的种种真实，还有小黑的反常表现，都在告诉李文东一个无比荒诞又不可思议的事实，比接盘口罩机还要不可思议的事实，他的灵魂穿破时空，回到从前了。

尽管和小说里描写的一样脱离现实，让人很难接受，就当这是个长长的梦吧，此刻他不想醒来。他使劲的抱了抱爷爷和堂弟，借口说自己好累还想休息把两人支走。李文东唤过小黑抱起它想起多年前的老伙计，此刻呜咽不已瑟瑟发抖。小黑啊！难道是他的磁场影响到狗子磁场了吗？李文东借着与狗亲近来掩饰此刻澎湃激扬的心情，小黑不管不顾挣扎着跑了出去。

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光倒流，灵魂穿梭，心房热流，气球防护罩？那是什么？异能加持吗？还有水晶球，想到水晶球他下意识的抓住胸前的玻璃珠子，多年漂泊的心灵，终于找到港湾停泊不再无依无靠，孤独无助。

1986年那年秋天他十岁上四年级正好星期天，在家里帮忙摘花生，妈妈那天刚好30岁，他说山外的郑家村有人会做鸡蛋糕，城里人过生日都要吃鸡蛋糕，一大早便带着六岁的小妹提着鸡蛋和面粉去了郑家村。李文东摘完花生便早早牵牛出去，在村口放牛，他要等妈妈和妹妹带鸡蛋糕回来。

路上碰到几个穿着军绿色口袋装的男人询问他知不知道肖萍去哪里了？肖萍正是他的妈妈，李文东认识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像是大队的干部，来家里收过提留。便放松警惕告诉他们妈妈去郑家村做鸡蛋糕去啦！口中满是炫耀之意，几人一听便点了点头，骑着自行车呼啸而去。

他不由奇怪，找妈妈做什么？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自己该怎么办？李文东赶紧把牛绳系好，跑回家没找到爸爸，爷爷奶奶也没在家。隔壁叔叔家门关着。碰见大堂哥李文兵找他吃包子，原来大伯家新买了一辆自行车，家里正包包子庆祝呢。

李家一大家子全在，听着李文东边哭边说一下子全都慌了，这肯定是抓计划生育的啊，妈妈怀六个多月的身孕了，堂哥骂了他一句“大傻子”被他妈妈喝住。大伯立马推出崭新的自行车，带着爸爸先过去，大家随后赶上。叔叔借了辆车子带着奶奶也跟了过去。

婶婶拉着哭泣的李文东与李文兵李文良他们刚走到郑家村口，便有村民告诉他们快去乡里，赶到乡里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好多人围在卫生院门口看热闹。大伯牵着小妹挤出人群对叔叔说，萍萍昏迷不醒大出血，老母亲被推倒在地也昏了过去，好像碰到头了，出了点血都被送县医院了。

李文东的爸爸李力，大伯还有爷爷坐拖拉机先去县里。叔叔带几个小孩和伯母婶婶回家等候消息。李文东看着小妹嘴唇发青眼眶发红，过去搂住她哭着安慰几句。

后来他们赶到医院。肖萍不是大出血，是失血过多导致昏迷，奶奶也抢救过来，腿断了头也破了，吐了几次。乡里垫的医药费让他们不要到处声张说问题不大，希望私下处理。几天后奶奶越发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照了x光医生说脑里面有积血，要去上海做开颅手术，把积血放出来，爷爷说手术就不做了，出院吧，得回家里，婶婶说先去乡里，乡里弄出了事肯定要负责。叔叔瞪了她一眼，便出去拦了一辆拖拉机，一起回家，车上几个妇女低声哭泣，气氛压抑。

三日后，李文东奶奶去世，走的时候瘦的不成样子。肖萍没有在家披麻戴孝，扔下一双儿女，带着一包老鼠药跑到卫生所门口服毒自杀。这简直就是一个悲剧家庭，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然而在1998年也就是李文东重生这年他的父亲也走了，他的父亲李力在1990年赶上打工潮到粤省大州市打工，92年到深市玩具厂开车，93年玩具厂大火，又转到拉链厂做主管，一直做到98年，期间也一直没有回家，每个月按时寄钱回家给爷爷。

李文东重生之前一个月，他爷爷接到电话说李力出车祸，不幸身亡，请家属赶过去认尸。他爷爷大伯，叔叔还有大堂哥李文兵拿着随后发来的电报去开边防证，一起奔赴特区深市。

六月的深市已经非常炎热，李文东在广场边与众人走散。在公园里意外救起一个落水儿童，没有多做停留便接着寻找亲人。等到大家相聚的时候又引起高烧。在当地诊所挂盐水后逐渐退烧。

次日抱着骨灰与众人坐火车回家，长途跋涉伤心痛哭，加上又没有休息好，到家后坚持着把殡葬仪式搞完，又接着病倒啦！小叔每天到正郑家请赤脚医生打针，躺了一个多月。小妹因为要备战高考，便没有把父亲李力去世的消息告诉他。等到她考完满心欢喜的时候回家，迎来的却是他父亲去世的消息，小妹痛哭了好几天，期间李文东一直昏迷便是由他婶婶照顾着她。

前些日子填考自愿，小妹去了县城在同学家一直没回来，婶婶说在外面散散心也好，比在家里捧着遗像哭强，是啊，家里的接连变故又如何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能承受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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