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折

浓墨一般的晚空，璀璨的星光斑点布在天庭之下的凡间之上，它们同气连枝，一起冉冉而升一起悄悄坠落。恍若隔世，我依旧记得你是谁，纵使我不愿想起。虚妄渐渐变成生活中的习惯，后来想想它不过还是个虚妄。

北堂居住最大的地方就是诸侯府邸，景致别样花草奇异，院落阁楼无数，但是他就是不建宫殿以耀北堂威名。至于为什么北堂从来不建宫殿，说起来也是有许多前辈的渊源，总的来说就是北堂先祖对当年轩辕先祖的情谊非一般，默默守候至今传到后代信念依旧。

诸侯府邸偏殿书房内烛光明亮。

北堂毅一手撑着太阳穴，皱紧的剑眉映出疲态，座下葛仪北堂渊在两侧，一个正容亢色另一个依旧清冷寡淡，葛仪看着桌面上明黄布上绣着龙凤呈祥的诏书，曰共邀九国使臣于轩辕相议国朝大事。

还特别注明得是重臣！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诏书，明眼人都知道不是轩辕所出，而是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南荣氏所写，此去不过是凶多吉少，还重臣，分明就是挨个羁押以免挡他国一朝取代轩辕！

“父王，儿臣明日即刻起身赶往轩辕文朝。”北堂渊轻轻抬起漆黑的双眸作揖请示。

“有什么好去的！你今天就算侥幸赢了那周氏一朝又如何，也未必能应付轩辕和南荣那些老东西！”

呀，这以往不是畏手畏脚就是优柔寡断的姐夫今晚怎么连连爆口，葛仪吃了惊却没有特地去看北堂毅的脸色，肯定是是既愤怒又着急的深情。

然而身为人子的北堂渊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生气而感到畏惧，他迎难而上坚定道：“南荣位取东州，公皙以南而存轩辕以北而立，如今公皙南荣两国兼并国民性情又相似，若南荣心野想独吞天下，我们哪一个何尝不是砧板上的鱼肉认人宰割！”

这些都是事实，他们也猜测过，世代政治家的他们怎么会不考虑前前后后的事情，但北堂王和葛仪都没有说话，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孩童听他说的字字句句。

“北堂世代效忠轩辕，父王以及宗亲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我又怎么会忘，若我此去文朝，寻得轩辕真正的太子扶之而上位，天下岂不太平？北堂又何尝会覆灭？！”北堂渊冷峻的眼神里面充满坚毅，由内而外散发的朝气与血性在深夜中绽开，似乎好像就是他说的那样，又似乎没什么可以更快的解决此事，北堂王与葛大将军一时只字未辩。

片刻安静，突然间一个通体墨黑的砚台砸向一个地方，对面的葛仪诧异惊呼“王上！”看着阿渊眼角微动，身影却丝毫未动生生受了下来，鲜血从发顶上流淌过那堂亮的额角又顺着轮廓，滴滴落在他身前的案桌上，小小的声音在这般寂静的夜晚上也有了生命的存在。

“扶轩辕太子上位也是你能说的话！”

烛光下的北堂毅身形晃明晃暗，从小到大还从未动手打过他，并不是偏爱，而是这个孩子处处挑不出错来，就算说是乖张，也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偏执，他的孤冷，从小到大只有增重没有减轻。诸国建立之初至如今已有两朝，哪一处没有细作，如今的轩辕已不是当初那个热血长河......

他一直试图接近这个孩子，却发现这个孩子从未想过或在乎过这些，无力感在他身上从来不会缺少过。

“此事另议，你们都下去吧。”

北堂毅脸上泛着愧疚，以手扶额稍稍挡住难看的面色，也不抬眼去看儿子的伤，连着葛仪也赶了出去。

一出来葛仪就连忙检查小侄子的伤口，发鬓脸颊上连着两道血痕，这姐夫真是下手没个轻重的！怕他心里有阴影连忙安慰道：“小阿渊，你别伤心，你父王只是关心你，怕你以后容易出事，或许有更好的办法不是？”

“没有了！除了我没人能找到轩辕未来的继承人。”他粹亮的眸子垂帘而下，白皙且修长的手指抹过血痕，在指尖细细磨了磨。

听他这么一说葛仪惊了一惊，看了一眼北堂渊身边佩戴的那把宝剑，莫非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北堂上下除了诸侯王能佩戴兵器不离身之外，先祖就允许北堂渊可以破例在府中佩戴这把宝剑。

传闻这把宝剑有雌雄两把，一把一把，双剑合璧天下归一。若是说这一把剑在北堂渊身上，那另一把剑就可能在这天下之主的手上！

“所以你不惜顶撞你父王，更是你有把握，只是你可有想过，这天下这九王一皇，哪一个是吃草料长大的？全都是明枪暗箭喂大的呀！”葛仪直言正色道。

两人一路言谈，多是葛仪在那说话，一直走到了北堂渊所住的景瑞阁楼，偏东的位置。

北堂虽不建设殿宇，但建设的楼阁也是相当敞大的，上为阁下为楼空气流通渗透。凹曲的屋檐线翘起的屋檐角，稍稍侧身一望就能看到它们完美的向前在大自然里，只不过这景阁楼有了北堂渊这么个冷峻的主儿，清冷从没缺少过。

岁杪正站在外头耐心等候，悉悉索索听到葛大将军那大嗓门，抬头便看见从外苑走回来的世子殿下，两道触目的血痕晃了岁杪的眼，慌神连忙上前问道。

“殿下这是怎么了？”

“无碍。”

北堂渊淡淡的说道，转身走进了阁内。

“郡主……”后面的岁杪似乎还有话说。

“阿姐......”北堂渊侧了侧脸看向身后的岁杪蹙起眉，后者无奈的笑了笑，因为他知道，这个不把世间放眼里的世子唯一只看重他的姐姐。

换过紫华衣裳，额前银铃坠子被摘了下来，温婉的蝴蝶鬓上插着一根蝴蝶戏海棠的银饰，执笔把玩的北堂瑾回过身定睛一看愣住了，粉脸显了冷白色。

“不会吧，父王打你了？”北堂瑾轻轻放下雕刻精美的墨玉紫狐笔，看向弟弟身后的葛仪“舅舅，这是怎么回事？”

葛仪轻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梨花木椅上满脸愁苦：“你弟弟，要……”

忽然间好像看见一向面无表情的北堂渊转身正朝他眨了眨眼睛，还挑了眉毛！这是？唔……

“要什么呀？”北堂瑾眼看着舅舅此时竟莫名其妙地朝弟弟嘟着嘴，这场景有点惨不忍睹……

北堂渊作势扳着阿姐的肩膀往外推，一边带着哄骗却正正经经的语气道：“哎呀我的好姐姐，没什么呢！”

谁知这北堂瑾竟果断不信，转身变看见她拧紧的青黛，平常不怎么聪明的她这时候突然鬼机灵的很！

“不对，平常你可不会这么套呼我，肯定有事，快说，要不然饶不了你！”

北堂渊的眸子突然暗了下来，血痕显得他可怜兮兮的，一直站着没说话的岁杪忙拎着药箱子过来道：“哎呀我的世子，先把额头上的伤处理了，要不然破伤风了怎么办？”

说着便拉着北堂渊坐下来，拆开他发冠上横插的通体象牙白麒麟簪，岁杪挡在身前整理他的冠容，墨发散落一泻千里竟有些阴柔神态。

红痕一下子蔓延到北堂瑾的脖子耳根脸颊上，待看她不知不觉双手捧上红烫烫的脸痴迷道：“男子落发竟然是这样？”

“那……那我的……我的夫君又在哪？”她嘀咕了一句，连忙跑了出去，留下咋舌汗颜的三人……

“这……小女孩长大了哈！知道有所求了，”葛仪在一旁尬笑，不过看着北堂渊那脸皮子，啧啧还是束起发冠来得顺眼。

本来伤口不大，但是怕破伤风硬是被岁杪缠了个白色绷带去，脸上已经清理的干干净净，如同眼里的清澈。

“你刚回来也没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切不可多想，也不要太着急了。”葛仪有些语重心长，说罢便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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