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离

《一枕槐安》方格本/著, 本章共3248字, 更新于: 2022-03-30 20:41

“姐姐哭了吗？”回头看去，是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姑娘，只见她一只手拽着杜若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书包里翻找些什么。

“我没......”

“给你。”是一包印着花斑小狗的纸巾。

杜若的眼泪仍旧没有止住，可她迟迟没有伸手去接那包纸巾，却也没有脱开被攥住的那只手。

你很难过吗，姐姐。

路中央响起来交警指挥的口哨声，大队人马涌过身侧，“绿灯了，可以走了。”小姑娘有意离开，她托起对方的手腕向上一翻，把纸巾塞进去，匆匆道别后朝反方向跑去，杜若站在原地晃神许久才伸手去摸眼眶，早就干了。

原来不是雨。

许槐安老远就看见那处墓碑立着的明艳的向日葵，她加快脚步跑过去，蹲下去凑近了反复瞧，那冰凉石头上印着的黑白照片，竟当真是姑姑，许槐安趴过去紧紧抱住湿凉凉的碑石，妄图将那人暖回来，嘴巴张开半天想喊一声，最终还是被难掩的呜咽堵满了喉咙。

方才没能落下的雨这回先行打湿掉后脖颈，细密如针的雨丝落得飞快，没一会就湿了整个后背，怀里的石头吸走身体大半的温度，依旧凉的刺骨，许槐安方才意识到，许家唯一待她好的人，死了。

“你跑哪去了，都湿透了！”印期将空调开到三十度，找出家里最厚的毯子把人围住推进浴室去洗热水澡。

一小锅姜汤喝到几近见底，许槐安才被允许放下碗，正对着鼓热风的空调口张张合合，混着细微的轰鸣拉过肿胀嘶哑的咽喉，她问：

“人在死去的时候会痛吗？”

印期早察觉到不对劲，轻声问可是有她熟识的人离世了。

“是姑姑。”小姑娘说着，眼眶里又开始蓄泪，“是许均姑姑死掉了。”

印期忙拿了纸巾给许槐安擦脸，又飞快起身去拧了湿毛巾回来：“你去看她了？”

“姑姑她.....我.......”许槐安心窝疼得厉害，浑身止不住颤抖，终再说不出一个字，就连哭泣都是断断续续的。

印期把人抱进怀里顺着后背，“没事槐安，还有我呢，我还在的，没事啊。”

姑...姑是对我最嗝...好的人...最...好嗝......许槐安开始打起哭嗝，气都喘的艰难，却固执地想要把话说完。印期没有哄过哭成这样的小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不停重复着安慰的话，又手忙脚乱地给人拍背擦眼泪。

叮咚叮咚~

嚯！救星来了！

“你回来的可正......”

开门并不是预想中的人，“您家里是不是忘记关水了，都漏到楼下了！”

“啊？你等下我去看看。”

印期拔腿冲进浴室，傻眼了，水位涨到已没过半截小腿的高度，真是闯大祸了！印期淌水过去关了还在出力的喷头，低头看着满屋子的水陷入沉默。

“印哥哥。”

“额，忘记关水了......”印期吐吐舌头，双手无措地指着水龙头，笑得勉强。

“你先出来，我来收拾。”

“我......”

小姑娘正伤心得要命，现在却还要做这些，印期心想说我来就好，可他自己又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收拾，门外的人在催促，印期只得暂放许槐安独自在此，自己得先去把情况说明一下。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差点忘记外边还站着个人了，印期跑回到门口连连道歉：“已经在收拾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您家里......那个，严重吗？”

长得还有点好看。苏弋刚只顾着着急，是男是女压根都没管，这会静下心来面对面说话，才看清眼前是个高高瘦瘦的阳光大男孩，健康的麦色皮肤，眼型圆圆的，鼻梁也高，五官组装在一起很是符合她的审美。

“啊......还好。”

“那就好，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印期暗地里松了口气，好在补救及时，祸闯得不算太大。

两人对视十几秒，一时无话，还是苏弋率先打破沉默，说自己先回去，叫人慢慢收拾。

印期满怀歉意的目送人下楼才折回屋里去帮忙。

“楼上小哥帅死了！”

枥茶十分笃定刚刚苏弋准备去楼上找人理论的时候绝对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但她还是很认真地表示疑问：“谁？”

“楼上家里漏水的小哥，真的，又高又帅！”

“你确定看清了？”天知道苏弋在十分钟前走的有多急，眼镜都没来得及戴。

“是真的！我眼神好着呢~”

枥茶瞧这孩子咧嘴笑的傻气，放宽心了不少，先前一直以为苏弋是个庙里撞钟的，如今看来倒也没离了俗世。

“就是没要个联系方式......”

“刚怎么不直接问他。”

“那多不好意思啊。”

苏弋这娇羞出现的很合时宜。枥茶会心一笑，表示可以帮忙去问。

反倒是苏弋故作扭捏地垂头绞手，上一秒还说着“是不是不好”之类的话，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两眼放光般盯着枥茶：“就拜托你了，亲爱的茶茶~”

“老板，查到了。”穿着熨帖工装的人在汇报工作的同时报告了这个消息。

“在哪？”

“城西金芙蓉街漫香苑小区9栋楼1单元401户。”

“原来就躲在这眼皮子底下，抓紧时间把人带回来。”

“是。”

门铃响起来时印期正拧干拖把里最后一点积水，他以为还是刚刚找上门来的女孩子，扬声喊着‘来了’，急匆匆转去冰箱拿了草莓作赔罪礼。

“对不......”可怜印期刚打开门就是当头一棒，什么都没看清人就晕了过去，里屋正往洗衣机里倒洗衣粉的许槐安甚至不曾反应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挣扎几息便失了意识。

一行五个穿着黑衣黑裤的人路过楼梯拐角，碰着正爬楼梯上来要联系方式的枥茶，这样一群带着帽子口罩行为古怪的人，其中一个还肩上还扛着人......

是绑架！枥茶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光天化日之下，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扛着人走？枥茶心底有了隐隐猜测，可她孤身一人又不敢做什么，只得加快步伐往楼上走，苏弋刚说楼上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找他帮忙该是稳妥些，正措辞最简短的语言描述，却不想踏上最后一节楼梯见到的是倒在家门口不省人事的印期，“先生！先生！”枥茶掏出手机先后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急匆匆跑下楼去喊苏弋。

“从今天起她就交给你了，给我看好了。”

入眼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颜色，虽然不是之前的家里，但许槐安还是立马意识到自己被带回来的事实。

“醒了便用饭罢。”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得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听见那人又说，“往后你我便朝夕相处。”

“你是谁？这是哪？谁带我回来的？”

“此处乃芳洲馆，奴家是负责教妹妹规矩的。”许槐安打量着说话人，长脸细眉，身长体瘦，是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

“芳洲馆是什么地方，教规矩做什么？”

“妹妹无需多问。”那女子靠过来理了理许槐安的衣领，含笑道：“往后便唤奴家，朝姐姐。”

需再细说一番这位朝姐姐的装扮。头顶挽着百合髻，斜插垂珠发簪，身上穿着的是淡蓝色广袖拖地长裙，腰间系一玉佩一荷包，手持绣有百合花的团扇，真好似画中人，许槐安就只在电视和课本上看到过这样扮相的人物。女子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可她同带自己回来的那些人定是一伙的，许槐安想到这，脸色又白了几分，不自觉避开朝姐姐伸过来的手，宛如一个受伤警惕的小兽。

往后的时日里，她虽然不信任朝云，可仍要固执地每天问上她许多回，朝云嘴巴严得很，不知是真不知晓还是不愿透露，沉默的像个设定了程序的木偶人，只每天雷打不动地教习许槐安各种课程，一开始是行为礼节，后来加了琵琶和小曲儿，许槐安有意反抗，几次三番出错也不曾被责骂，除了每天不许吃太多饭食之外，日子倒过得平静，只不过这期间她试图的所有逃跑均是无果。

“晚点出去待会？”

“是想去见姚小姐吗。”

“你总是拿这句话打趣我烦不烦。”

“乐在其中。”

好欠揍，印期对着空气挥出一套军体拳，叫嚣着要沈至让请客。

先前说姚其申想要表白结果碰上沈至让出差，后来印期找时间让两人见了面，结果是沈至让拒绝了，原本两方间的交际就不多，出了这茬便更少了联系，只偶尔去酒吧才能见着。

“话说印期先生可谓是长情之人。”沈至让又戴上了那副无框眼镜，像极了要去洽谈业务的。

“那沈至让先生就是个和尚吧。”

“你可见过去酒吧的和尚？”

“我见过唠唠叨叨嘱咐我别忘了接槐安放学回家的和尚。”

沈至让扶了下镜框，皮笑肉不笑地回击他，嘱咐过不也还是忘了。

“也不知道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印期直叹气，语气中透着满满的牵挂，警局那边很久没信了，过去这两个多月，真不知道小姑娘现下是何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