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关于称呼

正逢了个还算温和的清晨，印期醒来得早，下楼买了两个包子边溜达边吃，不自觉又走到了‘醉生梦死’，晨起的薄雾尚未散去，此时的正门前却已站着一个身穿米色长衫的高挑女人，看看这个沈至让，又让顾客在这等着。

“先生也是来买酒的？”风衣女人不知何时瞧见了他，竟主动上来搭话。

怎么还有点眼熟呢......

“先生可是认识我？”

印期一拍脑袋记起来这人：“你忘啦，咱们之前就在这见过的。”

“抱歉，我记不清了。”

“过去这么久了，忘了也正常。“印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瞧向对方手里拎着的纸袋，”是家里的酒喝完了？”

“嗯，喝完了。”

“怕是你要白跑趟了，这店主已经两个月不见人影了。”

“没关系，我改天再来就好。”

待那身影转过街角，印期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支，正要往嘴巴里放，却不知想起来什么，只呆呆盯着烟丝燃尽，尚有余温的指腹掠过鼻间，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循着刚刚人去的方向停在一处垃圾桶跟前，把兜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扔进去。

看起来沈至让卖的酒确实不错，印期似在回味那无福消受的醉人浓香，折返回店门前盯着那牌匾直至太阳高挂，才拿出手机来啪啪敲字：小圆子你要再不回来，店里就要发霉啦。

几乎是一秒收到回复：我说你小子大清早的不在家，原来是如此勤奋的看店去了。

哟~印期仰天大笑，想自己问的可正对时候，这要是生在古代保不准也是个江湖闻名的神算子啊，此时此刻的印期颇有一种自己要飞升上天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得买点食材回去好好做一顿了，临走前印期还特意在店门口自拍一张，说是留念打卡，记录自己觉醒卜算神力的第一天，而后便加快脚步往超市方向去。

“小槐安手艺是真的好。”

不得不说沈至让的吃相跟他的长相一样，斯斯文文的，一口菜能嚼上几十下，印期看了眼自己仅剩的小半碗白米饭，也默默跟着放缓了咀嚼速度。

“那是！”

“我夸的是人小姑娘，你得意个什么劲。”

“那，我，菜是我买的，也都是我洗的。”印期筷子悬在餐桌上空比划了一个圈，意图明显。

“得考虑下送槐安去学校读书的事了。”沈至让并不理会对面那略显幼稚的行为，直接话入正题。

“要读要读，我算算，十五岁，初中......”

印期在那边碎碎念的同时沈至让已经开始问起细节来了，

“之前是上过学的吧，到几年级，学过的东西还记得多少？”

“一直在上学，过完年就要升初三了。”

“别自己在那瞎琢磨了。”沈至让拿手背拍了拍还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人，"这几天有空带槐安去学校看一下吧，离山边上那所中学我考察过了，还不错，你去看了可以的话，就把入学手续都一起办了。"

“你不一起去吗。”

“这点事我们又聪明又能干的印叔叔自己做肯定绰绰有余啦，而槐安这几天就准备一下去学校要用的文具，想要什么叫印叔叔带你去买，可以吧？”

“好。”许槐安点点头，但是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沈至让末了又补上一句：“我一直有在留意你家里人的消息，放心好了。”

几乎是话出的瞬间许槐安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上紧紧搂着饭碗：“我，去洗碗了。”

“你找这人靠不靠谱啊，不行我唔......”

“吃你的饭。”沈至让一记刀眼成功地让印期把话咽了回去。

凶死了......

印期这几天总是很早就醒了，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槐安住校周末才回来，不用带孩子的印期一时间尚未适应这转变，爬起来去客厅转悠半天竟然觉得无聊起来。

倒是有段日子没去看小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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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杜若分开后她还是决定去趟墓园，脚步在离那碑还有十几米外骤然停住，看背影是一个男人蹲坐在那，姚其申眯着视线试图分辨，那人看上去短时间不会离开，她便没有再往近了走。

虽说已是夏末，起风倒也合理，但这几天愈渐变大的势头却是不太寻常，沈至让背着风向靠在树干上，正歪头看着街上追逐帽子的初中生若有所思。

”又碰着了啊。“

”什么？“沈至让转过头来。

”医院里那个姑娘。“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有了新情况。“

”什么啊，我就是看着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心里头堵得慌。“

”真是想太多，快吃饭吧，过会得去店里一趟。“

”你可算记起来自己还有家店啊。“印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菜，思绪还是乱糟糟一团，那天去墓园也是，他跟小合也提到过这个人，印期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几面之缘的女孩子有如此印象，。

”当然记着，可是经常会有人打电话来订酒。“

”对啊，可以打电话订的。“

噗~这是哪里来的傻子，沈至让觉得好笑，现在是智能时代了知道不？

”我在你店门口碰到一个女人两次了，每回店都是关着的，她还一直去，可是顶顶的良心顾客！“

印期咽下去嘴里的饭食接着说：

”我跟她说过话，是来买酒的，所以啊，你用点心。”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说来买酒的，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说下次再来。”

沈至让了然地点头，道：“那你下次再遇见可以把电话留给她。”

“那是自然。”

“一会别忘了去接槐安放学。”

印期看着沈至让给两个茶杯都填满了水才反应过来：“哦，明天周末了，还好你提醒我。”

“少熬点夜吧，这样记忆力才不会变差。”

“你个深更半夜出门的人还好意思说我。”印期像是抓到了沈至让的小辫子，笑的得意极了。

“你知道？”

“我耳朵灵着呢。”

放学铃刚打完没几分钟学校门口就陆续有学生走出来，推车的，走路的，踩滑板的，虽然穿着整齐划一的校服，却是各有各的风采，还真是年少青春呐。印期看着这一派充满活力的群体，心情也跟着大好。

“印哥哥！”他老远就瞧见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朝这边跑来，那个黄色的鸭子发卡实在显眼。

“错了错了，是叔叔。”回回都要纠正称呼的印期好生执着。

“可是你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叔叔啊。”

“你叔叔我显年轻而已。”

“哦。”

他今天没有骑车来，待会两人要步行去找地方吃饭，印期屈指弹弹那只小黄鸭：“今晚带你下馆子好不好。”

“至让哥哥请客吗？”许槐安伸手扯住头侧这只作乱的袖口。

“怎么就不能是我请啦！”印期撇撇嘴，降低音量道：”我看起来......很穷吗？“

“我们住的房子是至让哥哥的，睡的床也是，吃的草莓也是他买的。”许槐安回答的认真。

“我可是有交水电燃气费......还有房租的，只有你是在这白吃白喝好吗。”印期故意把重音放在最后两个字上，也不知骄傲的点在哪里。

“你好像小孩子哎。”真正的小孩子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的，就像现在。

印期又去弹那只小黄鸭：“没大没小。”

“至让哥哥在这的话肯定会笑你的。”

“才不会！”

“印哥哥。”许槐安仰起头去看他的脸，眸中藏着说不出的凄怆。

“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

“会啊，为什么不会。”印期没有察觉到，他正专心看着左右来往的车辆，准备带人过马路。

“那如果......我被带回去原来的地方，印哥哥会记得我吗。”许槐安还是盯着印期的脸看，神色极为认真。

待两人到达了马路的另一边，印期终于松开手低头去看她：“如果槐安不想回去，就没人能带走你。”

“你知道我不想回去？”许槐安眼睛微微睁大，看上去惊讶极了。

“大概猜到一点吧。”印期歪头笑笑，手放在许槐安肩头轻轻揉了两下：“傻小孩，想那么多干嘛。”

“这里。”小姑娘拉过来把手放在头顶：“现在兴这个。”

印期顺着摸了摸，笑她知道的还不少。

今天风好大......有声音从身边掠过，印期捕捉到其中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他顿在原地，任许槐安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我听到他的名字了！他急匆匆四处张望着找寻，我听到了！

“你在找什么啊印哥哥，印哥哥......”

声音好似远去，又好似近在咫尺。印期拦了辆车，塞给小姑娘几张钞票，匆匆交代几句后给司机报了地址就转身跑了。

“跑了？”沈至让回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匪人所思的场景描述。

“不知道看见谁了，发呆好久，然后把我塞上车就跑不见了。”

沈至让倒没再追问什么，只说叫许槐安穿好外套，又问她有什么想吃的。

“烤鱼。”许槐安想都没想就报了出来。

正是饭点，烤鱼店里满满的都是人，沈至让加钱要了个小包间隔绝外边的嘈杂。许槐安吹着碗里堆得满满的鱼肉：“不用问一下印哥哥吗？他应该也没吃饭呢。”

“他能解决好自己的事的，安心吃吧。”沈至让还在给那叠鱼肉继续填高，又按铃叫了杯橙汁送进来。

印期转过几条街也没找到人，那个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可他分明听得清楚，腿酸的厉害，肚子也在咕咕叫，印期此刻实在没了力气，只得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等待恢复些许体力。

他回想着，那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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