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念雪

”至让你干嘛又拉我来医院。“印期对此表示很不理解，他身上的伤口痂都掉差不多了，这沈至让怎么还拉他来看医生。

”复查。“

”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印期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脯，又指指头发茂盛的脑袋，”瞧，好着呢。“

”少贫了，这都是为你好。“

”我不是那爱漂亮的小少年了，留几道疤怕什么。“

”闭嘴。“

我真......印期在某人‘恶狠狠’的眼神下识趣的妥协了。

”神经内科？至让，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废话那么多，快进来。”

印期虽是迷迷瞪瞪的，但也还是乖乖跟进去诊室。

“印先生最近睡眠好吗？”

“好，每天能睡八个小时。”

“有没有经常做梦？”

“偶尔会做。”

“最近有碰到过之前相熟的人吗？”

“多久算最近。”

“半年之内都算。”

“那可多了，昨天才见着姚小姐，上周在店门口碰着的连衣裙姑娘，还有上月去......”东聊西说了近一个小时后从诊室里出来的印期更是迷瞪了，至让怕不是被坑了，怎么找来的医生。

怎么样？沈至让就在门口等着，人一出来便凑上去问他。

”医生净问了些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之类的废话，也太不专业了。“

”不懂别乱说，顾主任可是顶级专家。“

“还主任？院长给介绍的？”

“嗯。”

”问这些个没用的问题做什么，难道不应该给我照个激光拍个片什么的。“

”你刚不是都说了自己好着呢，还需要拍这些。“

印期收住想要继续吐槽的想法，院长介绍的大概率不会差，就这样五秒内哄好自己，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正正好到饭点。

虽然是很贵的专家号，但挂号的人员只多不少。

”6603，顾延。“苏弋举着手机对照门上的介绍细细看过，”就是这，你们快进去吧，我先去个洗手间。”

正在走廊上讨论午饭吃什么的印期抬头瞥见站在他刚走出来门前边的女孩子，“我怎么看着这姑娘有些眼熟。”

感觉在哪见到过。

“你还有认识的女人。”

印期奉上一枚大大的白眼，刚想反驳两句，被沈至让催着进电梯。

”路上慢慢想，我们先吃饭去。“

这里充斥着难闻的气味，他可实在不喜欢再待下去了。

“刚说去哪儿来着？”

“薏和粥店。”

“哦对。”

把枥茶哄出去后偷偷折回来的陆青时看着顾延在思考许久后仍是一言不发，忍不住又催问一遍：”是很棘手吗，顾医生。“

”那不至于，她这种情况不多见但并不影响正常生活，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往后注意些就可以。“

”就是说还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是。“

”有办法彻底治好吗？“

”你可以了解下这位女士之前的事，特别是她不愿提起，或者经常提起的事。“

陆青时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木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顾医生。”

“不用谢，慢走。”

医院大门外还伴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陆青时扯了片冬青叶撕成两半甩进泥里，他把脸半埋进手掌间，肩膀微微颤抖着，似是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这大概会是她一生的心病，自己不愿放下，别人也强求不得的。”

“所以说我永远都走不进她的心，对吗。”

“不，你早就进去了。”

闻言，陆青时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苏弋，试图从对方的神情里找寻自己幻听的可能性，怎么会......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枥茶递上来两串刚买的糖葫芦。

“在想等下去哪里吃午饭。”苏弋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意外的味道不错。

“薏和粥店怎么样？”枥茶提议。

“好啊，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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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准时推开店门，目光扫视一圈后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请问小姐是一个人吗？”很温柔的声音，她抬头看，是个看起来也温柔的男人，“我在等朋友，您有事？”杜若难得回应了对方。

“就是想过来搭讪一下这位美丽的女士，有幸的话能邀请你喝一杯吗。”

杜若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刚要转头过去不再理人，恰逢姚其申到了。

“若若我来啦。”她留意到坐在近侧的男人，“这位是？”

“先生，我朋友来了。“杜若礼貌地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哦哦，没事没事，打扰女士了。”

那人一走远姚其申便忍不住憋笑出声：“来搭讪我们杜姐姐，小兄弟可真是勇气可嘉啊。”

“迟到了居然还敢说风凉话。”

“嘻嘻，前边碰着印先生了，就聊了几句。”

“他喜欢你吧？”

“嗯。”

“你不喜欢他。”

“他人很好。”

“那还真是可惜。”

“我要吃肉！”

杜若见她不愿再谈，抬手招来服务生点了几份餐和两杯果汁，问姚其申还要别的吗。

“够了够了。”点餐完毕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这回是姚其申先起的头。

“干嘛，连你也来做我妈妈的说客。”

“没，就是好奇你从小到大有遇到过心动的人吗？”

“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好再来问我吧。”

“我能有什么事......”

杜若本不想再进一步点破，奈何小妮子太不上道：“所以你是比较倾向于沈先生的，对吧。”

“才没有。”一听沈先生三个字，姚其申耳朵嗖地红透了，支支吾吾的低头想对策。

好在服务生来的及时，姚其申暗暗舒了口气，感激的在心里大喊”你真是个大好人“，并送上一句颇为真挚的谢谢。

杜若好笑地拿筷子挑了盘子里最大的肉块送进对面碗里，多吃点。

其实杜若这几天被工作压得有些心烦，跟姚其申聊了这会才感觉稍许放松，脸上的笑容不免多了起来。

“你可算是笑了。”

“有很明显吗？”

“唔......”姚其申咽下口中的饭食，又夹起一节芹菜准备往嘴里送，“我还能看不出来你。”

“临近放假了嘛，事情是有点多。”

“你就是太负责任了。”姚其申将碗里的肉尽数拨去杜若那侧，“对了，之前找你替课的那个同事有空可以叫出来一起......”

她去世了。

杜若放下筷子，僵硬地嚼完嘴里的东西，不会有空了......

”去世？不是，怎么这么突然。“

”是在自己家中突然发病的，邻居来找她发觉门没锁，推开一看人已经咽气有些时候了。“

”这也太年轻了，有说是什么病吗。“

”不清楚，平时看着健健康康的，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病史。“杜若胸口升起来一股剧烈的酸涩，她咬紧牙急促呼吸着，几近要将杯子里的吸管咬断，这如果不是在外边她大概是要哭出来的。

”没事的若若，改天我们去看她。“

静默片刻，姚其申有心转了话题：“想好年假去哪玩了吗，请求附带！”

“北边吧。”杜若还在情绪里，回答是出于下意识的。

“那个时节会很冷吧。”

“可以去看雪，很漂亮的。”她终于放下杯子，扯出吸管丢到一边。

“真的吗，那我要去。”

等我回头跟老板商讨一下年假时间。

第一份菜品很快被吃光了，杜若总算松懈下来，档案信息里写的许均老家是在北边没错，D省，有大雪。

那一定会是个很冷的地方。

在案子发生之前，商家爸爸是林叔叔店里的常客，所以商文藜有过几次跟林衙相处的机会。小孩子喜欢跟小孩子玩是天性使然，那天下午林衙在店里拼拼图，恰逢商家父子俩在林爸爸出门办事的空档来了店里，林衙给爸爸打了电话说有人来店里找他，林爸爸那边再有半个来小时就完事了，商家爸爸一听，说那正好，自己也有点事要办，就在附近不远，所以他把儿子留在店里，前半段还不相熟，等到两个爸爸再回来，两个小孩正热闹地凑在一起边说话儿边拼拼图。

第一次见时他们都还小，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

商文藜是后来在路上偶然遇到的林衙，那时候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近一年。他坐在公交车最后排的边上，热气腾腾的午后，司机师傅一个急刹车叫醒了昏昏欲睡的商文藜，他隔了前边几个位子瞧见并肩而坐的两个年轻女孩，戴向日葵发卡的那个靠在另一个长直发肩上，鼻尖极为隐晦地蹭着后者乌黑的发丝，甚至还张嘴轻含了含。商文藜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类似的场景，他屏住呼吸，颇为担心地朝四周看看，只有一对老夫妻被日光照得岁月静好，并没有注意到她们，商文藜松了口气，不觉间竟酸了鼻子，直到目送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才摸到衣襟上半干的水痕。

他想下次再见也许可以过去打个招呼的，虽然一起拼过拼图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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