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悲恸欲绝二

在大家走后三个人又坐了一会，父亲对着姨父说：“你还没吃饭吧，都过中午了，我们去楼下吃饭吧！”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来到地下一层，每个人要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这碗面吃的无比的凄凉，徐少吃了两口就饱了。随后大家继续来到三楼，这时那位舅妈来了。她和父亲聊了很久，商量着让徐少的母亲去县城里的医院住着，但现实是这么严重的病情怕医院不敢收，所以打算先回家后再说。

下午1点半，救护车来了。司机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他告诉大家救护车上的氧气设备等一应俱全，并且自己有多年接送病人的经验。只见这位小伙子把担架推入了重症监护室，然后把徐少的母亲从病床上抬了出来。母亲盖着白色被子，露着胸膛，徐少怕她着凉了给她按了按被脚。大家在把母亲从三楼推到一楼的过程中，母亲一直昏迷，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脸色煞白，比以前沧桑很多。

大家把母亲抬到了救护车里，小伙子插上氧气，挂上液体，然后锁上后车门，发动汽车。徐少和母亲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屏障，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在那里，母亲应该非常的健康，非常的开心。而在此时，徐少已经泣不成声。他在救护车上对着母亲拼命的喊着：“妈妈，你看看我，我是徐少，你醒醒呀”。 “妈,你要好好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妈~，妈~”。他已无力再喊出这个字体。

汽车到达了和县城的交汇处，那里正在疫情检测。为了救助病人，救护车很快就通行了。徐少来到了自己的家乡，绿色的草坪上鲜红的立着几个大字：美好××欢迎您。徐少没想到，出去后很少回来的他看到字的第一眼竟稍稍有些触动。只有他的父母属于这里，这里包容了他们的喜怒哀乐，同时也接纳了他们的生老病死。徐少一个人在外拼搏的生活虽然艰苦，但远远比不上这里的养育和亲情来得多。人们的生活还是那么的淳朴，树旁的小路随处可见，街头已经坐满了拉被子和准备年货的人。

汽车到了徐少的家里，大家已经把被子都铺好了。徐少和父亲抬着担架把母亲转移到了床上。等一切安置好后，徐少告诉父亲：母亲刚刚回来，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找个医生问问。随后，徐少和表弟带着妈妈的诊断书和检验报告来到了县里医院门诊。

县城里的医院好大，徐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挂了个神经外科，由于第一次来到这里没有找到外科的问诊处，于是他们看到神经内科的标牌就进去了。医生是一位70多岁的老大爷，他告诉徐少自己进错了科室。徐少则道：“我没找到神经外科的位置，虽然您是内科，可是都属于神经科学，应该都知道一些。我妈妈刚从医院搬回家，我们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您帮我看一下我需要做什么”。随后徐少向大夫介绍了母亲的病情，医生告诉他：“您母亲的病情非常严重，对于我们县城的医疗水平，肯定是无能为力的，因为我们这里设备有限，人员有限”。“那您看看我回家该怎么调理她呢？”徐少又问。“在家里和医院治疗一样，用一些常用药物来维持，最好是你在那里用什么药在家里就用什么药，因为您母亲的病情只有那里大夫最了解了，我们不可以随意用药。”徐少谢了大夫后出来问了问神经外科的位置，才得知神经外科的门诊在住院部那里，因为医院人员稀缺，所以外科的大夫基本上是问诊和治疗同时进行。

徐少和表弟来到住院部得知大夫正在楼上给其他人做手术，所以决定等完成后再问。徐少在走廊里来回走着，看到住院的大部分是开颅病人，和母亲差不多，他径直走进一个病房，看到走过来的家属问道：“麻烦问一下医生平时都给患者用哪些药物？我妈妈也是一位脑出血患者，刚刚出院，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他，所以想向你们讨教一下”。这时，那位家属说话了：“在医院里都是医生给开的药，具体用药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照顾病人，我们请了个护工，她们每天负责病人的饮食起居”。徐少说：“嗯，那有那位护工的电话吗？我妈妈现在也需要护工，我想给她找一位，每天的照顾大概需要多少钱呢？”只见那位家属叫来了她们病人的陪护，年龄大约五十多岁，陪护告诉徐少，自己每天就是把病人翻过来翻过去的拍背、看液、吸痰，照顾病人的饮食起居，价格一天大概在二百左右，并给徐少当场做了示范。徐少发现自己一时学不会，需要照顾的点很多，护工告诉他自己可以帮他寻找一位，护工都有一个照顾病人的群，大家可以相互介绍工作。徐少告诉她希望尽快联系，最好今晚就能转过来照顾。

大约三个小时左右，大夫下来了。徐少见到了他，是一位主任医师。只见医生看着徐少的表弟说：“你很熟悉，我见过你”。表弟说：“我姨姨这个月刚在您这里住的院，当时因为不好救助大半夜就赶去市里医院了。”医生哦了一声，然后拿着母亲的CT报告和诊断证明说：“您母亲当时在我们医院里住过，她有糖尿病，我们让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病情恶化及医疗设备有限连夜让她去了市里，她现在回家了？”徐少回答：“我妈妈当天晚上在市里做了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是现在发现她又流出浓水了，大夫说是伤口感染，还需要继续做手术，我们怕她承受不了给拉回来了”。“嗯，从这张片子上来看手术是挺成功的，可是这个病感染了就很难治了，她有糖尿病本身伤口就很难长，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徐少着急的说道：“那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回来输的液体都快输没了，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您能开点治疗她的药吗？我们没有营养液，也不知道她回来吃什么。”医生告诉他：“我建议您把她液体拔了吧，身体插那么多管子也挺难受，你们从医院到家里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一个人的心脏恐怕受不了。再说你们输那么多的盐水也没用，盐水只是补充水分而已，拔了吧！说到吃饭呢，我建议这两天能吃点好的就给她喂点好的吧，榨碎了从鼻管里送进去，你们没事在家多陪陪亲人就好了。”徐少又问：“那我妈妈能继续来你们医院治疗吗？我家里没有任何氧气设备和医疗设备，我们不知道怎么弄。”大夫说：“我们医生都是以救死扶伤为主，我们接收的也是能够积极治疗的病人。你妈妈这种情况我们建议到更大的医院去治疗，就算我们接手了也是治疗不了的，在家里您母亲不用氧气也罢，一个人的昏迷状态也是可以自主呼吸的。”说完后，徐少和表弟又回到了家里。

家里母亲躺在床上，徐少看见她脖子很长，身体好像弓着。他感觉自己和父亲把母亲放错了位置。但是大家都不懂，也不敢轻易去碰母亲，生怕给她造成二次伤害。徐少又拨通了护工的电话，护工告诉他自己联系的那个人可能不来了，她丈夫因为喝酒，需要人在家照顾，还有一个孩子到晚上也没吃上饭。徐少着急的央求她再帮忙找一位。最终，还是那位护工同意了，她把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交给了叔叔，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到徐少家看看情况。徐少得到消息后心情放松了一大半。

晚上十一点，北风顺着山洞传来呼呼地声音，徐少接到护工的电话，让自己去接一下她。徐少来到村口，只见护工站在路灯下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披着围巾。看到了徐少，就说：“我在家里照顾丈夫，他今天喝醉了，吐的不行，还有一个孩子需要照顾，我开始就没答应。可是听说您这里着急，我就把孩子的饭做完赶紧过来了。”徐少连声感谢。他在路上问护工：“您一直照顾病人吗？你们照顾病人大概多少钱啊。”护工说道：“我一直在外地做这个，具体价格等需要看到病人再说吧。”就这样，她们来到了徐少家里。

来到跟前，护工看了看母亲说道：“您母亲挺严重的，她的脑袋不能这么躺着，她这样挺难受的，您看她都弓起来了。”说完，护工就去扶母亲，徐少赶紧上前帮忙。在母亲头抬起来的那一刻，只见枕头上湿漉漉的一片，全是浓水。父亲赶紧换了个新枕头给母亲换上。胡工说话了：“病人每天需要拍背吸痰，我需要你们提供一些器械，病人现在不用输液吗？”徐少说道：“医生说不用”。“那不用的话应该把她的液体封住”“嗯，回来我找个大夫。她身上的管子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拔哪个？“她身上的管子是医院设备留下的，有氧气管，输液管，喉管。回来之前没有拔吗？你看她脖子上既有喉管呼吸的，又有输入氧气的，既然氧气不用的话就可以把氧气管拔了。”说完，她上手拔了管子，然后把其他的管路整了整，母亲看上去安详了许多。

如今母亲液体还有，徐少他们不知道怎么封管，护工告诉他因为在动脉，所以需要专业的医生来操作，所以徐少打算明天先买几盐水继续挂着然后去找医生。“我就说妈妈弓着了吧，她挺难受的”徐少说道。“可是我们都不懂，也不敢随便动她”父亲说道。徐少和父亲从屋里搬了个单人床放在母亲旁边，还给护工准备了厚厚的被子以及新的洗漱用品。徐少告诉她：只有阿姨您生活好了才能好好的照顾我妈妈，有什么要求您就尽管说，我能办到的立即去办。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家里的灯开了一夜。徐少渐渐的躺下来，脑袋里回想着今天的场景，母亲从病房里孤零零的推出来躺在床上，自己在救护车里喊着母亲，看到了久违的家乡回到家里，隔壁就住着自己的母亲，现在外边住的是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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