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车

待大家全部停车安顿下来后，罗家的两个男孩儿便急切的跑到父母面前。

“爹爹，娘亲，我们去玩了！”开口的是弟弟罗青林。

罗忆夫正把妻子从车轿中扶下来，后者怀中还小心翼翼地抱着熟睡中的罗云影。罗忆夫满脸的目光都集中在娇妻与女儿身上，面容和蔼。却对两个男孩的请示反应迟钝。还是罗夫人率先开口道：“去吧，不要走远！”虽然问话的是弟弟，但罗夫人的眼神却是对着手里拿着风筝的哥哥温柔地嘱咐着。

“诺，我们就在那边玩。”哥哥见母亲允许，便高兴的用手朝着不远的草场上指了指。罗夫人顺着儿子的指的方向看去，见有一群牧民的孩子在那边正在嬉戏。嘴唇一抿，露出嫌弃的神色。罗忆夫见妻子花容一淡，转头便给随从使了个脸色。不多时，便见有人把那群孩子驱赶散了。草场上变成了空空荡荡。

两个小男孩见状，心里自是有几分失落。孩子嘛！天性喜欢热闹。不过两人还是欢喜的跑去了……

在红顶主家的热情接待下，安顿下来的罗忆夫觉得少有的放松。不由得再看看还未醒的罗云影。那小小的眉眼间越看越觉得与自己相似，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的触了触那嫩嫩的脸蛋。女孩轻轻的动了动身子，不一会便醒了。两只眼睛溜溜地看看眼前的父母，不哭不闹，十分安静。

空旷的操场中，现在只有两个男孩在欢乐笑声。他们相距四五步，一个手里拽着线陀在前面奔跑，一个在后面举着那只大雁风筝跟随。时不时的两人又相互交换。微风轻轻吹动，但无论两个小孩怎么换来换去，那风筝怎么也飞不起来，一撒手就掉在了地上。屡屡失败后，那小一点的弟弟仍是傻傻的不亦乐乎，可那哥哥渐渐急燥了。

这小哥俩的性格还真是大不一样。生在相府中，他们从小便要习文弄武。这小哥俩都十分的聪慧，学什么都很快。尤其是哥哥罗青峰，极受母亲的喜爱，常常被夸赞。所以，这罗青峰对任何事都自信满满。然而今天，这个小小的风筝却把他难住了。

“喂！京城的小孩儿……”

只见草场边的树丛里探出了出几个小脑袋。正招着手朝着小哥俩小声叫道。

哥哥一见是那些牧民的孩子便拉住了弟弟。

“喂！风筝不是那样放的，我们教你吧！”那几个小孩冲着小哥俩说道。

罗青峰正是为这风筝放不起来着急。一听他们这样说，不由得欣喜起来。

“好啊！你们过来吧！”罗青峰高兴的喊！

“你们那群大人很凶的！不让我们在这玩！”那稍大点的说。

“没事，不用管他们。有我在他们不敢凶你们的！”罗青峰信信说道。

闻言，小脑袋们一个个都从树林后面钻了出来。两伙孩子很快就融在了一起。当然他们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那只精美的大雁风筝上。

在这群小孩儿的帮助下，那风筝终于放了起来。罗青峰拽着丝陀不停的奔跑，看着那大雁飞的越来越高，竟引来了飞鸟也在空中盘旋。孩子们高兴直拍手叫好，都争相要自己放放，当然也少不了弟弟罗青林。这动静自然也引起了罗家的一众下人。刚刚罗夫人明明授意让他们把那群野孩子赶走。现在却又在那牧场里嬉闹，几个下人急忙又去驱赶。

孩子们正玩的欢快。看见到那些人又来驱赶他们，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喊了一声：“他们又来了！”没等罗青峰反应过来，那些牧民的孩子讯速作鸟兽散。而此时，那风筝的线正是在弟弟手里，一个孩子慌忙跑走时，一个不小心却把正仰着头的罗青林撞了个大跟头。风筝的线随着猛得一抻便断了。等罗青林爬起来，那风筝已经飞得更高了，像只真正的大雁一样悬在半空。那断掉的风筝线已经缠在了一棵高高的杨树树枝上了。

哥哥罗青峰见状。小脸都气白了。他倒不是在意这风筝，那种玩艺他自是不缺。而是觉得这些下人害他丢了面子。自己明明已经向那群小孩保证过，只要有自己在那些人就不会驱赶他们的。

罗青峰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随从的下人，骂道：“你们这些可恶的东西！你们太可恶了！滚开！”下人们知道这小少爷脾气骄横，自然也不敢吭声。弟弟罗青林则是呆呆的站在原地，身上滚得都是泥土。看着树上风筝，眼里满是心疼与不舍……

待到傍晚时分。红顶的主家为这一行贵客准备了一桌可口的饭菜，虽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也各具特色。室内陈设不见得奢华，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罗忆夫夫妇十分满意。

刚才在牧场上发生的事情并没被罗忆夫夫妇知道。两个小孩自然也是贪玩的年纪，没一会儿，两人就把那风筝的事抛在了脑后。直到现在，大家围坐在一起共进晚饭时。罗夫人才看见小儿子灰头土脸的，看着像被人打了一顿。

“青林，你的脸是怎么回事？”罗夫人问道。

“我刚刚摔了一跤。”罗青林满不在乎地说回答。

罗忆夫也看了看他，没有多言。夫妇二人都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小儿子应有的关心，反而像没事一样，就这样算了。

罗青林倒是也惯了，在这个家中，他向来是个透明人，不管他做的好还是不好，在父母那里从来不会受到夸赞，或是责骂。更不要说是关心。他就像是养在家里的一个小动物，乖乖的成长就好了。

这饭桌上一家人齐齐聚在一起，虽然气氛有些奇怪。但在罗忆夫觉得，这已经是难得的温暖时光。在这一刻，他似乎找到了了内心真正的欢愉。仕途顺遂，衣食无忧，且有佳人相伴，儿女齐全。人生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的一天里勾勒出一幅动人的图画。尽管这仅仅只是一幅画，但罗忆夫还是要骗一下自己。假装自己身在其中，假装自己拥有这一切。

平日素不饮酒的罗忆夫，今天破例的畅饮。席间自是少有的开怀，不知不觉中，竟醉了……

夕阳渐沉，草场上的温度骤然下降。尽管正值盛夏，但域北之地的主题永远是寒凉。随着暮色拉满了整个天际，星辰摇曳，夜空下又是一片微寒。

一座木屋中，两只小床摆放在两边。罗家的两个孩子却精神不减，难得有在外宿眠的机会。或是因为新奇，或是因为不习惯。总之两人都毫无睡意。

一阵夜风拂过草场，远处的风车悠悠的转动起来。透过窗户，月光皎洁，隐隐约约能看到有几个骑着马的人影在风车下晃过……

“哥哥，你那风筝不要了吗？”小青林又想起了那精美的风筝，一阵不舍。

“那还怎么要，树那么高爬不上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要是我爬上去那风筝能给我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可是我觉得你不行！”

“我要去试试！”

“我跟你一块儿去！母亲是不会骂我的，爹爹也喝醉了。走。”

兄弟两个也不顾这夜色寒冷，趁着月光，径直朝白天放风筝的那片草场跑去。

入夜的草地上结起了一层露水，两个小孩穿着的鞋子已被露水打湿。不肖片刻后两个便找到了那棵缠着风筝的杨树。能看见那风筝已经挂在那树枝上了。

罗青林十分欣喜，不由分说就要爬树。哥哥罗青峰好胜的心思忽然涌出。一把拉住了弟弟。

“我来爬，要是我都爬不上去，那你也别爬了！”

“那风筝还给我吗？”

“给你给你，一个破风筝嘛，我要是想要，多的是！”

“嘿嘿！那你小心点，别摔下来！”

“我可没你那么笨！闪开，看我的吧！”

那杨树虽高，但树干却不算太粗。以小罗青峰的年纪，胳膊展开倒也能抱住。只是杨树表皮比较光滑，不是很好借力。

也不愧这罗家的两小孩从小就练功，身形确实要比一般孩子灵巧。只见那小罗青峰双手抱着树干上面，同时大腿膝盖紧紧夹着中间，两只小脚扣着下面。手脚轮换着，一甬一甬的像个毛毛虫一样竟越爬越高。

罗青峰爬到了那风筝落的树叉上，拽下了风筝，扔给了在树下仰望的弟弟。下面这个高兴得手舞足蹈的。

微风吹过，使得树叶莎莎作响。高坐于树叉上的罗青峰只觉这风吹在身上十分的凉爽。在这足有两三丈高的地方，又是另一番景象。月光下，整个牧场尽收于眼底。

罗青峰喜欢这种感觉。环视中，他的目光被树丛外围不远处的一架风车所吸引。那是一座风车房。那房子的窗口不大，有灯光映出来。房门外还栓着一匹马，显然那风车房里有人。

这时，见那房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仔细一看，罗青峰很奇怪，那女人正是自己的母亲。而那男人他好像也在哪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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