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宗鹿七年 雁京郊外

盛夏季节，山林间一片青葱的底色。树木并没有比其它时节更茂盛，只是温润的空气使它们显得更加青翠。在雁国的土地上生长的大多是耐寒的针叶林，它们生来就不是为了享受夏天的。地上一层薄薄的的嫩草，天真的展示着它们充满活力的生命。它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仅有这短短的一个季节。空气中散发着阵阵泥土的清新味道。雁国的夏天是珍贵而短暂的。

朗山的积雪并未完全溶化，雪线只是退到了半山腰间，错落的把整条山脉勾画成了两种颜色。融化的雪水在山间形成无数的小溪。最终汇集在山下的一处洼地，形成一个清澈的湖。

雁国人无一不珍惜这短暂而温暖的时光。人们褪去厚重的冬衣，舒展着一年来被寒冷裹袭的身体。无论是城中还是郊外，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孩童们嬉戏的身影随处可见。这是一个轻快的季节。

雁京城的远郊外，有一个天然的牧场。外围地势稍高处立着几架风车，树木环绕生长着，中间有一片宽阔的草场。几家牧人在这里饲养着成群的牛羊，要趁着青草遍野的时节让牲畜的身上多添些膘肉。林间的小动物们也都活跃了起来。虽然比不上朗山上的物种繁多，但确实也算得上是个游猎的好去处。

几辆车马从雁京城的方向而来。一行人走的悠闲，两辆双辕马车一前一后进入了这片场所。随行的仆从骑着马照应在马车旁边。虽是仆从打扮却十分整齐得体。显示着这车驾的主人地位极高。牧民中已经有人认出，来的正是雁国内相府罗家的马车。

车队缓缓行进。前车之中，偶尔会有几声谈笑声传出，声音中显得轻松愉快。罗忆夫一身轻装坐在车中。他正值壮年，中等身材。脸上有些清瘦的没以前线条显得十分锋利。但面容却从未紧绷，反而让人觉得有几分和善。一个年青妇人与他并排坐。若不是其亲密的举动。任谁都不会以为这是一对夫妇，反而更像是一对父女。

罗夫人虽已年近三十，但更像是一个少女模样。只是眉宇间掩不住透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吹弹可破的肌肤未见得一丝皱纹。淋淋的一双粉唇镶嵌在如瓷釉般的面容上，让人欲触而不休。双眸转动间，安如镜，动如波。黛发如丝绸一样在盘在脑后。露出如白玉雕琢般的脖颈。就连插在发间的碧玉簪子都仿佛多了几分翠色。

一个看起来刚满周岁的幼儿被罗夫人抱在怀里。一路上的车马颠簸使那孩子已经睡着了。此时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母亲怀里。小脑袋随着车轮的行驶一晃一晃的，模样十分可爱。罗忆夫目光停留在女童的的身上，脸上尽露慈爱的表情。

“夫人歇歇吧！云影我来替你抱一会儿！”

“没事！这孩子机灵得很，一有动静就醒了，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夫人……”

“嗯？”

罗夫人明眸一闪，抬起头来看着丈夫，下巴展现出一角完美的线条。

罗忆夫看着眼前的妻子是如此的动人，不禁心血上涌。他伸手托在了妻子那如玉脂般的脸庞上。罗夫人并没有闪躲，也没有直视他。只是脉脉得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肌肤上游走。从指尖传来的温滑的触感，让罗忆夫不由自主的，顺着妻子的玉颈慢慢滑下。

“老爷，云影在呢……”

罗夫人只轻轻的提醒了一声，呼吸便开始沉吟……

如同画中的一处所在。碧空如洗，视线所及的地方充满了鲜活的气息。四周的林木阻隔着，也护卫着这一片绒毯一般的草场。

几座木屋的檐顶被主人涂成了朱红色。点缀在这碧草蓝天下格外显眼。这几处木屋并不普通，房屋的主人都是一些十分精明的牧民。依托着此地的景观美不胜收，常有富贵的人到它来游玩。有些精明的牧民便潜心专营，为他们提供所居所需。这比起单纯的饲养放牧的收益来要大上许多。

一行车马停在了一处最大的红顶屋前。主家也早已认出了这是罗家的马车。见车马驶来，伙计们站在红顶屋外，准备殷勤的接待。

“哥哥，你看那边有人在放风筝。我们一会儿去跟他们一起玩。”弟弟兴奋的指着车外的一处牧场。

“那都是牧民的孩子，母亲也许不让我们和他们玩。”哥哥说道

“哥哥！你这风筝真好，要是放在天上一定是最好看的。”弟弟也不在意，注意力又集中在了哥哥手里的风筝。

“嘿嘿！漂亮吧！这是母亲上回从雁王宫给带回来的。”哥哥得意地说。

“雁王宫？”弟弟一脸的羡慕，“我没去过，气派吗？”

“那当然，比我们府里大多了！我还见过王上呢！”哥哥越发的自豪。

“王上？比父亲的官还大吗？”

“哎呀，你这傻子，不跟你说了……”

车队停下，一对孩子从一辆马车里下来。像是被久关住的鸟儿一样，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两个孩子都是七八岁的样子，个头看起来差不多高。其中一个显得更兴奋点的便是弟弟罗青林。这时，小青林激动的拉着身旁的哥哥，指着在牧场中正在玩耍的一群小孩高兴的叫道。

那牧场中玩耍的小孩儿也在放风筝。青草漫漫，和风暖阳。

那都是一些当地牧民的孩子，手里放着的风筝自然也十分简单，有的甚至只是竹架上糊了一层麻纸。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玩的开心。

再看车上下来的两个孩子，那大稍大点的哥哥手里也拿着一个风筝。不过这个风筝相比就太精致了，那是一只惟妙惟肖的大雁。手工极其细致，所用的材料也是十分讲究。竹条被剥成了极细的的丝条，制成骨架。整块的轻纱缝制在骨架上，配上唯美的画工。若是被放在天上定会以假乱真。

小罗青峰手里拿着这样的风筝自是十分欣喜，不过比起他身边的弟弟兴奋劲，他却有时迟疑……

远离了城中的喧嚣，置身于这郊外的的美景之中让久在朝堂中供职的罗忆夫心情十分放松。这是他自与夫人成亲以来第一次带着全家外出游玩。之前的许多年里，他像一个尽职的演员一样，在世人面前扮演着一个好官员、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虽然他十分明白对于自己来说有多重要，也曾心甘情愿的做着各种努力。但长年的辛苦伪装，也不止一次的动摇着他的内心。就像生活在无间地狱中的罗忆夫，仿佛从来都没有见过真正的人间温暖。

罗忆夫的生活似乎就要永远的这样黯淡下去了。但何云影的的出生，却让这个久未见到光明的人品尝到了另一种滋味。每每见到这个稚嫩的生命，他的心便会柔软下来。这是一个与自己有关的生命。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与他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人。情感这种东西注入了他的灵魂，连带着对与他共同创造这个小生命的人才有了不同的感觉。

新的生活让罗忆夫沉迷。他多希望这样的日子会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下。有时候他甚至会忘记，自己是一个惊天密谋的直接参与者。而他注定要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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