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雁国宫城

雁国的王宫立于雁京城的中央。一群白鹊在夕阳下停落在飞檐上。那即将西落的冬日余晖斜斜的照映在这座宫中。但更多的光芒，还是洒在了更远处巍峨的朗山山脉之上。放眼望去，她像一条巨大的长龙由北到南横在天边。阻隔了整个域内大陆与远东的世界。很少有人能够翻越朗山，也几乎没人见到过，山的那边是一片荒芜的大漠。因为没有人能从山那边活着回来，所以自古以来，人们对于那朗山以东地域的认知，就仅限于一个名字——死禁沙漠。而那阻隔生死的朗山。便已是天的尽头。

余辉己欲所剩无几，留下的又是这北寒之地永恒的青白色调。一座行宫中，宫役已经掌启了灯火，寓示着时光周而复始的疲惫。

灯火下照耀下，大殿窗门上影影绰绰映出三个人影。这三人就是雁王鹿宗江、外相赵首常和内相罗忆夫。三人在宫中正在商议一件大事，这关系着雁国的一个重要的决策。

今天早上，雁国王宫中来了一位使者，是来自域中宗鹿皇城的。并带来了宗鹿皇帝的一旨诏令。要求雁国抽调军队配合中央军南下平叛。

两个月之前，在与北地雁国远隔千里的域南沙驰国发生了动乱。

沙驰国，位于域内大陆的南端，与域中之地宗鹿帝国隔着一条玉南江。沙驰国在三个邦国中领土最为辽阔，国力也相对强盛。自恃强大的沙驰国向来对宗鹿帝国不太训服。野心勃勃的沙驰国王马鸣冲也一向被帝国皇帝视为最大的内患。但这次的消息却让雁国高层几人颇感意外！

一名官吏，尊雁王鹿宗江的命令，把今日帝国来的使者带来的谕令拿在手里，读道：“着雁国王鹿宗江旨：宗鹿十八年秋，域南沙驰国中见一群流匪作乱。沙驰国王马鸣冲镇压无果，两月之间，匪势渐壮。匪首骆春城逆锋己扫得沙驰国半数土地。匪势已危及帝国之根基。特诏雁王鹿宗江于半月内，征召兵员十万，火速调往帝国拱卫区，随即择良帅开赴域南，援助沙驰王马鸣冲，镇压乱匪。宗鹿帝国皇帝鹿宗元印。”

两位丞相立于雁王面前，听到帝国皇帝的这道谕令时都感到十分吃惊。其中原因无非中是谕令中所提到的那个名字——骆春城。这一个十分敏感的名字，不仅是在雁国，它甚至牵扯着整个宗鹿王朝最敏感的神精。

雁王鹿宗江正襟危坐于宫中上首。他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在他面前，左右站着外相赵首常和内相罗忆夫。

听完吏官的宣读，雁王看着自己的两位大臣开口问道：“两位有什么看法？”其实此时的鹿宗江,心中己有了自己的想法。

雁国虽为帝国所属，但其中关系却是十分复杂的。当今的帝国皇帝鹿宗元与雁王鹿宗江是一奶同胞的兄弟。按说，国属关系再加上亲缘血脉，他鹿宗江理应义不容辞的听从帝国皇帝的谕令。但此时鹿宗江心中是有些不情愿的。因为毕竟从自己国中征调兵丁不是小事，人力就是国力。拿自己的实力去为帝国征战无异于是抽他雁国的血液一样。而这又只是明面上的事，更重要的是那个在场几人都不愿提及的名字。雁王一时没有明确的意思，他想听听这两个大臣的想法，再作决定。

“王上，臣认为从我雁国征丁，虽耗我国力，但我们必须出兵，”外相赵首常先开口说道，“当今帝国皇帝与王上乃是一脉相生，我雁国与宗鹿帝国更是一衣带水。宗鹿建朝十余年中，其实际影响力始终未得到广阔的发展。除了我们雁国之外。域南沙驰国一直对我朝帝国蠢蠢欲动。其心不忠，早就被天下人看在眼里。而那西屿鸠国，便自“叛王乱政”以来，依着大西海之隔，对域内之事一直袖手旁观。现今对宗鹿王朝也是名义上的归属，决对不会真正有助于帝国。现今，唯有我们雁国可以出兵，前往域南池驰国。其一，可稳定我宗鹿帝国统治根基，可谓唇齿相依。其二……”赵首常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域南之地辽阔，远比我雁国殷实富足，我们正可以借机在域南开阔雁国的势力。”

赵首常说了这许多，但是就是不提在大家心中都很敏感的 名字。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表现自己。作为外相，在雁国只有一个人能与之掣肘，这个人就是罗忆夫。他做梦都想成为一国首相。眼下正是机会，他希望以他外相的身份带领军队。到时军权在手，自然可以压制内相罗忆夫。

听完赵首常的一番话，雁王鹿宗江面无表情，内心则有几分失望。淡淡说道：“外相所言有理！”便不在多做评价。转而面向罗忆夫问道：“罗相，你的意见呢？”

其实在雁王的心意中，他更愿意倚重外相赵首常的。因为赵首常在他还是雁国的二王爷的时候就是他的手下。水涨船高，随着鹿宗江一跃成为了雁围的国王，其手下的赵首常也成为雁国数一数二的权臣。鹿宗江自然对这个外相十分了解，知道这个人平时行事虽然飞扬跋扈，但对自己却是忠心耿耿。而那内相罗忆夫却不同。这人常常让鹿宗江摸不着他的想法，这罗忆夫在他面前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雷。之所以他是内相，完全不是出于鹿宗江的意愿，更多的是无奈，甚至是忌惮。虽为君臣，但两人之间有着微妙的关系。不过这些只有他们两人心里彼此清楚。旁人一概不知，只会看到表面上的君臣关系。

“王上，臣的意见不足挂齿。国之大事，王上自有英明决断。”罗忆夫手作一揖，微微颔首说道。赵首常眼睛瞟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鹿宗江把身子一正，脸上带出了笑意，意味深长的说道：“内相，你也是我雁国的重臣。你的意见还是要说一说的！我兴许会从中得到一些启示，你说是吧！”

这两人话中有话，听得个赵首常一头雾水，只觉得雁王今天说话奇奇怪怪的。

“王上，”罗忆夫施了一礼道：“臣身为帝国僚属，理应尊奉宗鹿皇帝的谕令为我宗鹿一朝殚精竭虑。但臣也是我雁国的内相，深知我雁国百姓的生计之艰辛。我雁国乃北寒之地，本就不能与域中、域南相比。十多年前，那叛王作乱，我域内三国皆卷入其中，烽烟四起。当时我雁国更是举尽国力才将那叛王暴政推翻。这十多年来，国力虽渐渐恢复但若再聚兵丁，我雁国百姓怕又要艰难渡日了！”

罗忆夫更是只字不提那骆春城的名字。不过这也在鹿宗江的意料之中。

“内相的意思是，我雁国太平无事十余年，就连十万兵丁都征不起来吗？那我倒要问问了，你这堂堂的一国内政丞相平日里都做了什么？”赵首常张狂至极，言语间倒把自己位置当成了雁王。他逮到话头，恨不得置罗忆夫死地，继续说道：“难道你是有意想要看我宗鹿王朝危难而自乐？你这是何用心！”

见到赵首常这般言词，坐在殿上的鹿宗江单手一抬。示意他停止指责。内心对这赵首常着实有些气恼。倒不是怨他跋扈，而是因他实在看不懂主子的心思。雁王的本意也是不想出兵的，现在却让这个赵首常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让他都没有办法找些说辞了。鹿宗江心中不禁暗骂：“这个蠢财！”但是在表面上还得表现着一个国王该有的气度。

“罗相，我且问你，”雁王转而对着罗忆夫道：“以我雁国现有的民力，征调十万兵丁，可会伤我雁国之根本？”

“不会！但是……”

鹿宗江抬手也止住了罗忆夫的话。雁王已经有了决策，当然还是他所常用到的帝王之术：不让两个权臣任何一人能够达到目标，时刻让他们两人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自己才会处于一个决对控制局面的位置。

不过这时，鹿宗江还有另外一层想法。这次的事情牵扯到的太多，决不是明面上的这么简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隐隐感觉到这可能会危及到自己的一切。而面前的这个他摸不透的罗忆夫，更加让他感到不安，因为在他们心中埋着同样的秘密。本能的感觉到，更重要的理由，是不能完全随了罗忆夫的心意；对于那外相赵首常，鹿宗江自然放心很多，他那点心思无非是想主领那十万军队建功而已。其威胁还是不大的，但也不会完全随他。

“本王旨，即日起，全雁国内征集兵丁应援。兵额五万，十日内集齐。具体事项由内政丞相罗忆中责办！”雁王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这一决定算是雁王都顾及了两位丞相的意见，并不是独断专行。同时也是给了两人各五十大板，谁也没有得偿所愿，两位丞相也并不好再作什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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