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从归月楼出来，已经快酉末了。

看着渐渐隐没在西边的太阳颜微对婉娘道：“ 咱们得快点去完香桥会河那边，不然误了回府的时辰，大人又要罚您了。”

香桥会在崇业坊北面，模仿着江苏宜兴一带河上逛香桥的习俗，在坊边开凿了一条人工渠，渠上修了座朱漆拱桥也叫做“香桥”。

夏夜星空明朗，夜空中点点星光隐约聚集成一条天河，香桥栏杆间挂满了同心锁，桥下的水渠上浮着一条条点着莲花蜡烛的小纸船，随着水流缓缓而下，与夜空的天河遥遥相望。

天上真的有鹊桥吗，七姐和情郎会在鹊桥上相会吗。

颜微正着这样想着，习惯性伸手触了触边上，发现婉娘不在身边，她举目望去，渠边三俩成堆，或蹲着或坐着不少人，却都没有婉娘的身影。

“ 刚刚还在这呢，肯定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又跑去看热闹了。” 颜微心里这样想着，可还是有些担心，于是走上香桥想去对面找找。

香桥上人影熙熙，颜微走得又有些着急，没留神脚下有个掉落的同心锁，一个不稳便栽倒在前面一个穿玄袍的人身上。

颜微有些窘迫，正了正身赶忙后退着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她心里微恼，今日怎么不是别人撞了我，就是我撞上了别人。

被撞的那人回头看她，先是一惊，再是面露惊慌， “ 姑娘，别退了…当心后面！”

颜微没反应过来，一直后退着碰到了栏杆，栏杆低矮，只觉得腿后忽然被绊了一下，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仰面朝后倒去，她惊呼一声，忽然腰上一紧，一个玄色身影贴了上来。

颜微怔怔地看着他，是刚刚被自己撞到的那个人。这人离她如此之近，呼吸都要交织在一起，他也盯着颜微细细地看，炽热的目光让颜微觉得不自在，赶紧挣开了那人扶在腰上的手，撑着桥边的围栏，结结巴巴道： “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多谢…多谢。”

说罢转身就要走，谁知那人竟追上来问： “ 姑娘急匆匆的打算去哪？”

颜微觉得这人好生奇怪，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只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难不成是要讹我。

她停下脚步，福身对他说： “ 承蒙公子搭救，刚才实在是有急事才不小心冲撞了您，真是对不住。”

颜微看眼前这人玉冠束发，一身镶着金边的玄色长袍，腰间束了条赤色革带，看起来十分华丽，想来应该是哪家府里的贵公子，不会是讹人的。

那人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低下头注视着她的脸庞，笑盈盈地说： “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姑娘颇有几分眼熟，想问问姑娘如何称？”

颜微有些不悦，听到他的问题，又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只觉得这笑十分轻浮浪荡。心里更恼了，想来这人是个纨绔子弟，一上来就要问名字，凭什么你问就要告诉你。

心里虽这样想着，面上却一言未发。哪知那人冲着她拱手作揖道： “ 别误会，在下行辈第七，姑娘可唤我小七。”

颜微正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应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 安儿…”，颜微转头看见人群中婉娘正朝自己挥着手。

颜微也不再多说，转身朝婉娘的方向跑了过去。

身后那人见她要走，赶紧冲她喊， “ 姑娘别忘了我的名字。”

颜微边跑边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手持折扇立于灯火阑珊处，仍笑着看她。

几个同行的友人看他脸上挂着笑意，凑上前询问： “ 尹兄，笑什么呢？”

其中一人打趣道： “ 就说刚刚尹兄怎么就突然不见了踪影，原来是遇见佳人了。这才出了庙门，怕不是菩萨就来送姻缘了。”

尹杉翼打开折扇，微微扇着风，朝她离开的方向看着，问身边的人： “ 沈兄可认识？”

沈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有些疑惑地说： “ 咦，这不是卢家的二女儿，她也来这放莲花船？” 想了想又道： “ 也对，她也到了适婚之龄，来这放莲花船也不奇怪。”

尹杉翼收回目光，冲几人拱手道： “ 今日多谢大家陪尹某游京，时候不早了，还请诸位早些回去歇息，改日尹某设宴以示感谢，请大家到时赏脸过府一聚。”

众人都应好，接着互相告别各回各府了。

这边婉娘和颜微已经回了府，向卢主事知会一声二人就回后院了。

在外面跑了一下午，身上的内衫早就被汗浸得湿透。婉娘一边解开襟扣准备沐浴，一边问颜微： “ 安儿，刚刚你后面的那个男子是谁？他好像在跟你说话呢。”

颜微正给浴桶里添着水，听到婉娘这样问，便答道： “ 您还说呢，香桥会那儿您一转眼就不见了，害得我好一顿找，一不小心便冲撞了别人。”

“ 从庙里出来我就觉得有人跟着咱们，可一转头又不见人，我就在四周找了找，再转头你就不见了，我也到处寻你呢。” 婉娘觉得今天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奇怪，只好摇摇头，抬腿进了浴桶。

其实颜微也觉得总有人在后面跟着她们，只是也没发现有人，于是就不再提这事。放好水便退出了内厢房，在外面守着。

隔了几日，婉娘又想去归月楼听曲了，那日乞巧节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回来缓了好些时候。这几天婉娘休息过来，又想出去折腾了。

可看着外面天气不大好，颜微劝婉娘： “ 我看外面天阴得厉害，可能一会儿就要下雨，不如改日再去罢。”

婉娘兴致到了谁也拦不住， “ 怕什么，拿上把伞备着，那鸿娴姑娘可不是天天都登台献舞的。”

颜微无奈，只得拿了把伞陪同婉娘一起出府。

现在已近处暑，暑气渐消，可白天还是闷热的紧，今天天一阴，吹了些凉风，感觉倒舒爽了不少。

听完曲出来天色渐昏，二人正往回走，隐隐听到天边雷声隆隆，不一会儿就刮来了一阵带着雨点的疾风，路两旁的商贩走卒们开始收拾摊面，不过片刻功夫，街面上就没什么人了。

眼看着雨点愈下愈急，婉娘道： “ 安儿，咱们抄小路走罢，能快些回府。”

颜微应了声好，扶着婉娘绕进了路旁的小巷中。也许是因为雨下得大，巷子两旁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狭长的小巷里回荡着她们的脚步声。

突然颜微觉得有人从后面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还没挣扎几下，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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