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对不起，错过

御花园中，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水面，赵鄞风望着失神的司徒扬灵，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你！所以不是钰儿 —— 只有那个女孩才会哼这首曲子！”

司徒扬灵从纷飞的回忆中抽离，蹙眉挣开他的手，袖角扫过石桌的冷玉，带起一阵轻颤：“太子殿下请自重，你我早已退婚。” 她抬眼看向仍难掩激动的赵鄞风，语气平淡如秋水，“当年在极寒峰崖底的人确实是我，可那又如何？你既已认定司徒钰，再纠结这些不过是徒增烦恼。”

“怎么会没用！” 赵鄞风的声音发紧，喉结滚动着，“我当年发誓要娶的，是陪我在崖底挨过寒夜的女孩，是我亲手把玉佩交托的人！我……”

“可你伤害了她。” 司徒扬灵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赵鄞风骤然语塞，御花园的风仿佛瞬间灌入肺腑，让他窒闷得发疼。

“那个女孩就因为你一句承诺，等了整整十年。” 司徒扬灵的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哪怕你对旁人温柔备至，哪怕你早已不认得她，她还是傻傻地绕在你身边打转。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细数往事的语气轻得像叹息：“无视她的示好，厌烦她的靠近，甚至主动提出退婚。明明是你先说要娶她的。”

这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赵鄞风尘封的记忆。那些被他忽略的碎片骤然清晰 ——

“鄞风哥哥，我来找你啦！” 少女扎着双丫髻，手里攥着刚摘的糖葫芦，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别叫我这个称呼，该叫太子。” 他皱着眉挥开她递来的糖葫芦。

“那我叫你太子哥哥好不好？” 她毫不在意，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

“太子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 她献宝似的捧着食盒，鼻尖沾着面粉也不自知。

“堂堂司徒家大小姐，弄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他别过脸，“本太子吃过了。”

“好吧，” 她垮下脸，随即又笑起来，“那我自己吃咯，可好吃了。”

“太子哥哥，我真的是当年救你的人……” 她红着眼眶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司徒扬灵，你就这么想攀附太子妃之位？” 他甩开她的手，语气冷得像极寒峰的雪，“钰儿才是我要找的人。”

“我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风雪掐住了喉咙。

他终于想起，那时司徒扬灵眼里的光，是如何一点点被他亲手掐灭的。而此刻站在面前的她，眸中虽重燃星火，却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 那里装着家族、理想，装着星辰大海，唯独没有了他。

“可玉佩为什么会在钰儿手上？” 赵鄞风的声音发颤，“还有我昏迷前听到的‘钰儿’……”

司徒扬灵本懒得解释，却忽然替那个执着的自己感到不值。她嗤笑一声：“司徒钰从我手里抢走玉佩，很难吗？至于那声‘钰儿’——”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宫墙，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那时我终于看见跟来的司徒钰，以为有救了才喊她。说起来，她或许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毕竟是靠着她和奴仆，我们才走出了雪原。”

赵鄞风只觉得心口破了个大洞，冷风裹挟着悔恨往里灌。原来一直报错恩的是他！司徒钰从不提崖底的细节，更不会哼那首让他安心的童谣。是他自己，因为司徒扬灵曾被断定无法修习灵力，就下意识逃避 —— 他心里的救命恩人，不该是个 “草包”。

是他错了。错得离谱。

“对…… 对不起。” 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涩得像吞了砂砾。

司徒扬灵冷漠地看着他颓败的模样，缓缓开口：“你既不喜欢我，也未必真心喜欢司徒钰。你只是喜欢心里那个想象的白月光，那个配得上你太子身份的完美形象。恰好司徒钰出现了，又恰好我那时是个众人眼中的草包。”

她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你的骄傲，只允许你喜欢一个‘配得上’你的人。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从前那个被你嫌弃的司徒扬灵。”

赵鄞风的脸瞬间惨白，抬手想碰她的衣袖，却在半空僵住，终究无力地垂下：“我…… 我必须娶钰儿。但我想补偿你。” 他是太子，不能一再毁约，否则皇室威信扫地，司徒家也会与皇室离心 —— 他肩上扛着的，从来不止儿女情长。

“不必了。” 司徒扬灵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非要补偿的话，五百两黄金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太子殿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迟来的补偿，形同摆设。这道理，对你将来治理天下也适用。”

赵鄞风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周身仿佛被悲伤笼罩，与平日那个雍容华贵的太子判若两人。可司徒扬灵不会同情他 —— 他被骗固然可怜，可若不是他以貌取人、先入为主，又怎会有今日的局面？若轻易原谅，那十年执着的自己，岂不成了笑话？

“话已至此，臣女先行告退。”

赵鄞风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桂花香染透了衣袍，才缓缓挺直脊背。眼底的颓败褪去，又变回那个沉稳威严的太子，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一场幻觉。

司徒扬灵走在回宴会厅的路上，手轻轻抚上心口。那股堵了十年的郁气，终于随着晚风消散了。她知道，那个执着等待的司徒扬灵，终于放下了。

回到宴会厅时，宴席已至中段。琉璃灯的光晕漫过金樽玉案，笙歌在夜风中流淌，像一层甜腻的糖霜，模糊了每个人的真实心绪。

她刚落座，司徒修便倾身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太子同你说了什么？”

司徒扬灵拿起酒壶，为爷爷斟了一盏桂花酿，笑意轻淡如远山云雾：“他用五百两黄金，买我一首旧曲子。”

司徒修怔了怔，抚着胡须的手顿了顿，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带着释然：“也好，也好。”

不远处，太子席位依旧空着。内侍小跑着到皇后身边，俯身回禀：“殿下说夜风侵体，旧疾复发，已先行回东宫服药，请娘娘恕罪。”

皇后眸色沉沉，指尖捻着佛珠，半晌才淡淡道：“把新贡的蜜浮酥奈花送去东宫。”

灯火阑珊处，司徒钰攥紧了袖角。她方才亲眼看见赵鄞风失魂落魄地站在御花园门口，也看见司徒扬灵昂首离去的背影。本以为尘埃落定，心头却突然窜起尖锐的不安，像根扎进肉里的刺，隐隐作痛。

……

月上中天，宴席终散。

司徒扬灵踩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出宫，司徒府的马车已在阙门外等候。车帘放下的瞬间，她才卸下所有防备，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壁上。外头，车辙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均匀的轻响。

车壁忽然被轻轻叩了两下，侍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小姐，东宫的人已经跟了两条街。”

司徒扬灵掀起车帘一角回望。长街尽头，一盏孤灯如豆，灯下立着东宫侍卫统领魏钊。见她看来，魏钊抱拳行礼，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并不靠近。

她放下帘子，声音轻得散在风里：“不必。他想跟，就让他跟吧。回府。”

马蹄声踏碎夜色，马车缓缓驶离。魏钊望着车影消失在街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 那是方才太子殿下塞给他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若她肯收，便交给她。” 太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若不肯…… 便替本太子好好护着她。”

魏钊握紧玉佩，对着空无一人的街角深深一揖。

车内，司徒扬灵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轻笑出声。五百两黄金也好，默默守护也罢，于她而言，都已是过眼云烟。

极寒峰的雪早已化了，十年的执念也该散了。往后的路，她要为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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