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魁

“明媚，我出去一会儿。”困意愈发浓，李隐枫只得出去透气。

“阿隐，你快些回来。”南安郡主站起身，直到看着襄平王走出繁春楼的大门才重新坐定。

李明媚也轻轻抿了一口醉清风，身边的侍婢玉竹满脸担忧，道：“郡主，醉清风太烈了，您的肠胃可怎受得了？若是想饮酒，奴婢去帮您温些果酒如何？”

“无碍，”李明媚指腹抚摸杯肚，望着舞台上奏琵琶的姑娘摇头，“今夜破例。”

“醉清风果然名不虚传，入口时甘甜怡人，可这后劲真真切切地辣肠灼心。”李明媚多喝了几杯，只觉得腹中有烈火在烧。时而将目光投向大门，期待着一个身影归来。

众人无心看琵琶，吵着要看婉儿姑娘起舞，一玉树临风的公子踏上舞台，大声道：“请众位耐心等待。”

这才消停，又听见有人在底下议论：“不是说今夜南安郡主也在场吗？怎么不见人影？”

“你又认不得郡主的芳容，或许郡主就在我们身旁你也不得而知哩。”

“你说郡主要是也跳舞就好了，看看这皇戚与楼中的婉儿相比谁更胜一筹…”

“休要拿郡主消遣，可是大罪…”

“实话实说罢了，听闻南安郡主的舞姿也堪比风花雪月…”

“闭嘴，郡主的舞姿岂是我们常人能领略的？”

台下，一醉酒的男子歪歪扭扭的朝南安郡主的方向走来，手中执着的酒壶将酒撒的到处都是。他走到李明媚跟前，身上浓重的酒气和肉味交杂令人作呕。

李明媚看清了他的模样，尖嘴猴腮，猥琐至极。她用手指抵住了鼻。

玉竹挡在郡主身前，呵斥道：“大胆，还不赶快滚开？！”却被那流氓瞪了一眼，一把推开。

“就这路货色，你也配呵斥小爷我？”那厮直勾勾盯着李明媚，指着玉竹骂道。

发髻上簪着的银步摇上缀着明晃晃的宝珠，见她螓首蛾眉，微微颤抖的睫翼下一双明亮的眸曈，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如初春盛放的桃花般，肤如凝脂，手如柔荑，粉红的齐胸襦裙挂着翡翠玉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粉嫩的肉体。

李明媚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冷着眼眸。今夜出门只带了玉竹，郡主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慌乱，偷偷瞟着繁春楼的门。“请自重。”

“美人，来陪小爷喝一杯吧哈哈哈哈…”那人伸手便摸住李明媚的脸颊，“别害怕哟…”

李明媚皱着眉别过脸，“唔…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定叫人砍了你的手…”

玉竹从身后死死抱住那厮，欲想让郡主逃脱，却不料被他的手肘击到腹部，又顺势一撞，玉竹捂着肚子倒在地。

那厮的脸越凑越近，直至离李明媚的脸只剩一寸长时，他扒开了李明媚的衣领，突然身后传来令人脊背发凉的声音。

“你是不是找死？我帮你。”接着那流氓感到脖后的衣领向后一拉，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摔倒在了地上，一只强劲有力的拳头猛地落下，血味缓缓晕开，口中似乎有什么硌着，他吐出来时，一颗布满泥垢 发黄的牙齿。

定睛一瞧，是个身材挺拔的男子。他俊美绝伦，眉宇间透露着杀气，却是宸宁之貌。黄金发冠挽起飘逸的乌发，身穿的黑金色的长衫上绣着凌云纹，腰间别着金银吊坠上的金流苏微微晃动，一身上下尊贵至极。

“阿隐…”李明媚吓得不轻，她瘫在木椅上，迅速整理好衣襟，大口喘着气。李隐枫疾步走进之时，仿佛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辉，温暖而治愈。

“大庭广众之下打人，”那厮仍不识好歹，爬起来冲上前挥舞着拳头，“信不信老子揍你？”

却被李隐枫一把扣住了手腕别在其身后，膝盖朝着他腹部狠狠地撞，叫那人直喊爹娘。随后将那人砸向地板，“众目睽睽之下连南安郡主也敢调戏，你有如此熊胆，我把你扔进狼穴与那饥渴的恶狼比个输赢如何？”

“你 你是襄平王？”他正要逃时，被人拖了回来。

李隐枫的眼眸似乎要吞了他，于是命人将那尖嘴猴腮的家伙真的扔进了虎穴，次日时只剩了一副白骨残余着几丝血肉。

襄平王转过身看向吓坏的李明媚，拥她入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明媚莫怕，本王将他扔去喂狼了。”

李明媚咬着惨白唇瓣，他…抱她了？刚想抱紧这个给她温柔的男人，李隐枫却松开了手，对她浅浅笑道：“明媚，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李明媚看着他眼中的血丝，低头笑了许久。“好。”

此刻，众人的高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屏风后的倩影缓缓而来，熟悉而陌生。她头上簪着百花钗与镂空金凤步摇，炭黑的乌发披落在肩上。绣着牡丹的红轻纱遮住了脸庞，那双如露珠般剔透的双眸倾诉着柔情，花钿与斜红更画出了她的款款深情，摇曳的红裙随风飘逸，盈盈可握的腰间坠着银流苏，颀长粉嫩的双腿随着恢宏的乐曲而舞动，舞姿如春日百花中蹁跹的粉蝶，婀娜曼妙。

一曲毕，台下的掌声如雷贯耳，“婉儿姑娘！婉儿姑娘！花魁！花魁！”

明琛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舞台上的美人，她站在那，就胜过满园春色。李隐枫亦看的如痴如醉，这天底下竟还有人的舞姿与锦儿那般相似，甚至怀疑，那就是锦儿。

台上娉婷的姑娘娇羞地低下头浅浅笑道：“小女不才，献上一曲，谢众位抬爱。”语罢，正准备退下。

明琛将手中的石子击向婉儿姑娘，打下了她的面纱，精致的容貌呈现在众人面前，再看那人时，竟然是李锦熙，襄平王和南安郡主都吃了一惊。“锦儿？”

“她不是婉儿姑娘！”

“婉儿姑娘是冒充的，滚下台！”

李锦熙见这架势，慌忙捡起面纱戴好，匆匆忙忙欲逃走，却迎面撞上了明琛，明琛又将她拽了回去。

李锦熙气炸了，皱眉低声骂道：“你做什么？！赶紧让我走！”

明琛死死拉住她的手，任凭她拉扯。只见他不急不忙地道：“众位听我说，她虽不是婉儿姑娘，但众位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舞姿确实比婉儿更加动人，难道不是吗？”

台下人见明琛楼主说这话，纷纷点头又摇头，“她与婉儿姑娘平分秋色罢了。但是婉儿姑娘去哪了，她又凭什么冒充婉儿姑娘？！”

明琛笑道：“恐怕众位之后见不到婉儿了，婉儿方才时就被人赎了去，她心有所属，已与情郎隐居山水，望众位见谅，祝福她余生幸福安康。”

“从未听说过啊，怎如此突然？”众人皆道。

“撒谎，婉儿姑娘死也不瞑目…”李锦熙暗自说道，被明琛狠狠瞪了一眼。

台下人皆是失落的神情，“那花魁就落在台上这位姑娘身上了…”

“但她的舞姿确确实实勾人心魂，当之无愧的花魁。”

“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底下有一壮汉大喊道，李锦熙一听便顺势看去，完蛋。那汉他也认得，之前来过她府上送粮食果蔬，当日正好被那汉绊倒导致脚踝脱臼。

“她 她就是常清郡主！”当众被指认，人群一下哗然，“我说难怪舞跳的这般好，果然是郡主，名不虚传啊…”

“今夜没见着南安郡主，却见了常清郡主跳舞，不枉此行哈哈哈哈…”

最后，天花顶上的花球落在了李锦熙手上，她成了今年的“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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