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繁春楼

“啧，怎么又跟上来了？真令本郡主闹心…”

李锦熙提起裙摆，匆匆躲进繁春楼后花园，“整日整夜监视我，本郡主都已到及笄之年，却似那女娃娃被拴在府邸，还有没有天理？”

她一路叨叨，偌大的后花园并不像正门那般敞亮，还是一盏茶功夫，她也不知自己躲到哪儿去了。

前方一间紧闭的屋子里发出昏黄幽暗的烛光，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他们在互相敬酒。李锦熙欲推门走进屋内躲躲，却在门外站住了脚，不敢敲门。

屋内传来的声音不像似痛饮时高声谈笑的声音，而是低沉的商酌。李锦熙刚贴近耳朵，脚下却踩空了一块小石，清脆的声响惊动了屋中人。

“屋外何人？！”清朗的男声中含着隐隐的怒气，门上高挺的影子站起身，毅然走向门外。

李锦熙见状，“完蛋。”她不由蹙起眉，又往无丝毫光亮的花园深处躲去，一片漆黑。

呼吸声愈发沉重，不知绕过了几圈后，她只觉得头昏脑胀。李锦熙决定停下，站住脚跟后，往四周看了看，撇嘴道：“我又没做亏心事，也没听到屋中人所谈为甚，何必如此慌张。”

“幸亏没追上…”她长舒了一口气。

她向前迈了一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觉得撞上了一道坚实的肉墙。“谁？谁撞我？！”

李锦熙双腿不争气的软下坐倒在地，揉着额委屈巴巴道。那声音分外熟悉，好像在哪听过。但李锦熙着实记不清了，她除了圣上浑厚有力的声音，其他男子的声音从未记在心上。

“姑娘没事吧，在下失礼了。”那男子赶忙扶起李锦熙赔礼道。

李锦熙拂去裙上沾染的尘土，“无碍无碍，公子不去赏那百花宴来这做甚？”她盯着那人想要看清容貌。

“姑娘你呢？来这做甚？”男子轻轻一笑，反客为主。于是从袖口中翻出烛火并点亮。

虽然依旧是极暗，但已足以看清男子的模样。

那男子生的好一副样貌，劲直有力的的眉宇下，一双深邃而双眸似乎藏着万丈深渊，却不失了一股温润雅正的气息，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薄唇，骨相颇有棱角，清秀的长袍上绣着青鸟云纹，毫无瑕疵的珮环在风的吹拂下发出悦耳的声响，确实是玉树临风。他手中握着一铲子和木桶，木桶中装着一把剪子和瓢盆。

李锦熙有些看痴了，男子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姑娘？”

“我 我方才因嘈杂有些脑胀，故到这后花园吹吹风清醒清醒，”李锦熙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支吾道：“不曾想这里头如此大 如此黑，现在迷了路。”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后又浅浅地笑道：“姑娘，不如我带你出去吧。”

“啊？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在这呢。”李锦熙背过身去，提防他。但其实是不敢看他正脸，此刻也才是真正的脑胀。

“我经常到繁春楼后花园打理些花草，姑娘可是怕我？”他高高拎起手中的铲子和木桶。

语罢，黑夜中的树叶发出稀稀拉拉的声响，忽地窜出八九个黑影，刀的锋刃一闪晃，黑影便朝李锦熙的方向冲来。

“糟了糟了，莫不是他们以为我听到些什么，追过来要灭我的口？”李锦熙腿一软，险些踉跄倒在地。

她迅速躲过划过的刀剑，笨拙地躲到男子的身后。男子将手里的器具一并砸过去，拉起李锦熙的手乘机而逃。

“别逃，站住！”李锦熙身后传来恶狠狠的粗暴的声音，她跑的更快些了。“我不会要在中秋夜小命休矣吧？阿爹阿娘快来救锦儿…”

李锦熙双眉紧蹙，心脏的跳动似乎已到喉眼。

两人找到一棵榕树后躲起，悄悄观察黑衣人们的行动。“给我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锦熙心里犯着嘀咕，问道：“一会这些黑衣人发现我们，那是不是就死定了？”

他凝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只看着前方道：“不会，我带你走。”

夜太黑，待他们实在是找不到两人离去别的地方时，二人以花花草草隐藏着自己往繁春楼姑娘们上妆的后台跑去。

……

繁春楼内轻歌曼舞，所有人都极为捧场，激烈地讨论哪位佳人能够成为今夜的魁首。坐在舞台左侧帘后的襄平王又斟了一杯酒饮下，烈酒烫喉而灼心。

“阿隐，你刚刚去哪了？”

见他不做声，李明媚便不再问了。

李明媚看着他饮了几壶长安城最烈的醉清风，心中竟涌起隐隐的沉重感，他看起来对这百花宴提不起任何兴致。“阿隐，你是不是不想待在这？”

襄平王李隐枫双眸布满血丝，他极乏了，即便是醉清风也让他更困。又一杯饮尽，李隐枫勉强撑起笑容，道：“明媚，本王无碍，你看便罢。”

李明媚拿走他手中的酒杯轻放在桌面，令人取些醒酒茶来，斟满递给他，道：“阿隐，醉清风虽甘甜可口，但极烈。你莫要再喝，饮些醒酒茶，不然明日你该头疼了。”

他接过，却没有喝，只端着这茶杯上的纹理，望得格外出神，心事重重。茶凉了，于是放回了桌面，李隐枫蓦然问道：“明媚，方才你可有看到锦儿的身影，本王似乎见她从后门出去了。”他双眼中顿时消了些困乏，有了些光亮。

“锦儿不是与陛下共赏明月去了吗，怎会来此？”李明媚朝人群中看了几眼，并没有看到锦儿。

“兴许是本王看错了吧。”他扶额揉了揉道。

“不过依她的性子，出现在繁春楼倒也不是不可能，”李明媚食指紧扣，拽着裙褥，“若真如此，只怕惹得陛下龙颜不悦。”

“嗯。”

“为什么阿隐如此关心锦儿…我呢…”对于李明媚而言，襄平王愿意陪她观百花宴就已满足，但她的阿隐满眼只有锦儿。

无可奈何，任凭她单相思，期望有朝一日，她的阿隐也能看到她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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