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就是修行？

一连数日，即便老马夫不在，沐恩依旧按时到马棚，看着空空荡荡的马棚，或盯着老马出神，或逗弄小马，用茅草搔搔马鼻子，偷偷摸摸的爬上小马的背。

在寨子里其他人看来，似乎像是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习气越来越像寨子里调皮捣蛋的小土匪了。

傍晚时分，日薄西山，寨门处突然开始呼喊，“老大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寨子里的人聚在寨门处，翘首以望，一条长长的马队，十几架马车的财物粮食，还有更强壮的马，骆驼。每个人都带着笑脸，这就是他们收获的时候，即便在外边的人看来不光彩，甚至罪孽深重。可活着，又何须他人评说。

这里是没有人质一说的，人是杀是放，全看一时喜好。他们是强盗，不干那种绑票赎人的勾当，就像瞧不起小贼的偷偷摸摸一样。

沐恩远远看见了下了马后，人群里拖着左腿，还说说笑笑的郭猴子。

郭猴子也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马厩旁，“乖儿子，这两天没有和爹在一块儿快活吧。”

说着也就左手扶住了沐恩肩膀，眼睛带有深意的看了沐恩一眼，“回去吧！”

沐恩怔怔望着郭猴子头顶，稀稀落落逸散的一缕缕白色雾气。扶住郭猴子的胳膊，往郭猴子的小房子走去。颤颤巍巍的消失在了一片欢声笑语中。

迈进房门，郭猴子直挺挺的站在门口，“先关上门。”

沐恩关上门，回头再看时，郭猴子已经跌坐在了地上，满脸霜白，一副死气。

沐恩赶紧把他拽到床边，此时他还有些意识，二人合力终于挪到了床上。

“你叫什么名字啊？”

“沐恩。”

“郭沐恩，好，好名字啊，好儿子。”

沐恩出奇的没有什么情绪表达出来，以前虽然也不会反驳，但是眼里总会有些木然。

“寨子里，除了我你也就与二叔亲近，可二叔走了，为寨主挡了一道没听说过的符咒，回不来了。二叔本来是性子冷淡的人，虽然是给寨子喂马，可谁都知道他的身份，谁也不敢去打扰他。看得出来你和他亲近，本来有他照看我是放心的，可惜啊！让这小老头能再喝几年酒就好了。” 说着，也就叹了口气。

“你也要死了。”沐恩端水，走了过来。

闻声一愣，郭猴子手伸进包裹，拿出一个紫木盒子。

“二品丹药，淬体丹，听老大说已经是很好的淬体丹药了，比起一招一式的炼体快得多，不是一般人吃的到的东西，一颗丹药便能将一个孩子领进修行的大门。”说着就推给了沐恩。

“一共五颗，提供情报的有一个，你爹还能分一个，厉害吧！但是，你得立马吃了，到了淬体境，你才能在这个寨子活着。不然得被人惦记。”“我有一个堂兄，叫郭然，在山寨南边的漠南城有家酒楼，如果不想在寨子里待了就去找他吧。”

说着话，瞥了一眼沐恩手里的杯子，一脸鄙夷。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喝水，给老子去饭堂打酒，拿肉。”

沐恩听他的吩咐，立马向饭堂跑去，就像再晚了就来不及了一样。

“小崽子，给你爹打酒来了？不就是被那个老匹夫踹下了马么，至于吗？还能活不？”一个魁梧大汉，抱着酒坛，冲着沐恩调笑道。

“对啊，不是说得了一颗二品的丹药么？你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啊，要不是亲生的，还不如给我儿子呢，好歹叫了那么多声‘猴子叔’啊！”旁边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附和道。

前边斜靠在长椅上的长胡子男人，轻咳一声。两人讪讪，低头闭嘴。

沐恩端着酒菜，走出饭堂后，便远远看见了那间小屋子前飘散开的白色魂魄，单手拎着酒坛加快了脚步。

可还是慢了，推开房门，最浓重的一缕，飘走了。

呆立在门前，“我就这么像个灾星？”苦笑，便打开了那个紫色盒子，是一颗黑色丹药，隐约间有两环紫色纹路，心心念念的修行路就在眼前，坐在了床边仰头服下。

刹时瞪大了双眼，听见自己的擂鼓般的心跳声，清晰的感觉到，灵魂和肉体的分离，回头望去，自己的身体逐渐枯萎，慢慢的变成了一张人皮附在一具白骨之上，但是自己的灵魂，却也不同于老和尚和猴子爹，并没有丝丝缕缕逸散，自己的灵魂始终是完整的，就是肉体的自己的模样。

“难道所有人淬体都要这样？”沐恩不知道，他尝试回到肉体，但是那具肉体就像不存在一样，它像身旁的桌椅一样，穿透而过，灵魂与肉体似乎已经没有了联系。

审视着周遭事物，可以听见饭堂的喧闹，酒碗的碰撞，人们的窃窃私语，马厩里老马的鼾声，一切都没有因为两个人的逝去有丝毫改变。

飞升而去，俯视着整个山寨，俯视着这片山丘沟壑，沐恩终于看到了眼中的不同，千百里外的长河，虽然有丘陵的阻挡，但是却是格外清晰，甚至可以看见河中游鱼。

现在的状态的确就像神明一样，五感通明，上天入地，但是也只是可以清晰看见千百里外的河流，其他的依然不可能，这就是不同。不知道是好奇心的驱使，还是什么，就感觉那河流似乎是一种吸引。

沐恩以一种平日的他难以想象的速度，向河流处飘飞而去，与此同时，也看见其他的灵魂碎片，模糊的灵魂个体也是如此，趋向那条在西漠这片地方异常珍贵的河流。

河岸处，灵魂个体飘飘浮浮，灵魂却也在逐渐淡化，这应该是他们焦急的理由，他们在寻找什么？而灵魂碎片则直接融入水中，顺流而下。

沐恩到达河岸，便看到一魂扎入水中，溅起一朵微不可见的涟漪，引起了沐恩的关注，这水似乎与桌椅不同，换而言之可以相互感受到彼此存在。

那道灵魂入水后，消散的速度比在陆地上更快，但是他似乎是极有目的性的冲向了一个方向，他附着在了一条鱼身上，本来闲游无神的青色鲤鱼，眼睛甚至突然开始明亮到发光，俶尔远逝。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不乏争抢，下一个人便迟了一步，盯住的那条白色长须鱼被夺走，并且被那条鱼直接咬断了躯体，吞下了半个身子，而剩下的也成了灵魂碎片，成了无主之物。

观察一会儿，沐恩也是跃跃欲试，看见一尾红色鲤鱼，宛若空游无所依，数个灵魂就要出手，正在巡视情况，担心像前一个倒霉蛋一样。

瞬间，都开始出手，沐恩也是，不过刚一开始便发现，沐恩的速度远超他们，后边的几个便放慢了速度，他们出手的机会不多，不能随意浪费。

沐恩一人当先，入主红鲤。开始主宰它的活动，鱼的本身竟然就像本来的躯体般，它承载着灵魂。

“即便寄托在鱼的身体，灵魂逸散的速度减慢了许多，但是仍然会有一定的损失，这也是他们不敢停歇的理由，要么吞噬灵魂碎片，甚至直接吞噬其他的有主灵魂，剩下的就是向下游游纵。”沐恩看着群群色色的鱼群，感叹道，但是自己却并没有一个刻不容缓的理由，裸露在空中，寄托在鱼的身上，即便容在水中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丝丝灵魂的消逝。

甚至在不断地前行中，由于灵魂的不断淡化，有的鱼把念头打在了别的鱼身上，通过相互捕食，壮大自己，毕竟吞噬灵魂碎片慢了些。

如果其他人叫吞的话，那沐恩就叫做吸了，附近小范围的灵魂碎片纷纷向他汇聚，一尾红鲤摇摇曳曳，却如同小漩涡般吸附着灵魂碎片。沐恩感觉虽未长大，但是身体更加紧实，而那尾红鲤渐渐的尾鳍开始闪露银芒，到后来整个脊背都银光闪闪。

这一独特的能力，没有逃过那一双双穷凶极恶的眼睛，有三五成群的大鱼准备对沐恩下手，但是在不断地试探性攻击中却在不断损失着自己的灵魂，他们根本不是和沐恩在一个量级，即便体型是沐恩的数倍，仿佛就是鸡蛋碰石籽般。鱼体破裂，灵魂外溢，三两次冲撞之后，便皆四散离去。

起初惊慌，四处躲闪，但是几次避无可避，无奈冲撞之后，意识到他们没什么伤害，沐恩也便不再理他们。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在吸收到一定程度之后，似乎达到了饱和，身体强度不再变化，只是似乎感觉加强了与山寨中肉体的联系，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羁绊，他找到了回归的路。但是他却并没有立即准备回去，而是更加紧迫的向下游而去，有了底气，他便更想看看这条路的尽头，也想去送送的那个总喜欢占他便宜的便宜爹，虽然有可能他就没能走到这里，已经变成灵魂碎片消逝了，毕竟这条路不是平平坦途。

沐恩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山寨已经逐渐没了喧哗，没了吵闹，也没了生机。

躺在地上的那副骨皮，慢慢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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