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空枝若堪折

[太平观]

“姿容冶丽，神情潇散，似书墨香，亦欲染花，尤是天女，淡若禅那。”

玉无双几是喜极，迫切追问。

“可善弹琴？”

李莫叹总算斜了他一眼，将画卷收起，感叹道。

“那是我娘。亲的。”

公子无双好是唏嘘：“说明血缘之伟大！”

李莫叹反应平平，安置好盒子，劝他“私下说说就是，但别在主人家面前提起，在一些事俊乂把她家祖宗们气得不轻。”

玉无双折扇道：“你要相信我情商。”

他只是比较怀疑你忽高忽低的智商。

自然，李莫叹只是叹口气。

*

[长安城朱雀大街]

日头正佳，人头攒动，指点之声不绝于耳。

有道双鱼游若生，又觉青铜冰冷缺灵气。

也有称牡丹盛繁，亦叹绸缎昂贵过奢靡。

儿童嬉笑天雨燕，摇手指点，成人笑其抓取心。

‘我们站在地上，怎么能碰着天上的东西呢’

‘那我飞起来。给自己添一对翅膀’

‘人怎么会有翅膀呢？’

‘……’

他没细听孩童是怎么回应，但他省得自己答案作何。

或许是当真许久未归，他连这些生分了去，浸在巨大的洪流。小姑娘脆盈盈的音色被浪潮冲刷的不大清明。

“公子可了解机关术？”

"明空一族助玄氏立国安邦的大巧之工，谁人可做到两耳不闻。"

红衣少女正润着眼阔，还未收起的精巧在某处裁开口袋，倾泻出星芒还未来得及发光，就暗暗熄下。

“是铃儿姐…”

叮叮当 金铃铛。

亮闪闪 银手镯。

不变不改的两件修饰，相貌穿着倒改天换地。既非娇嫩，也非俏丽，更不是素雅的飘飘白衫，而是赤目的红。可她还是笼着层看不见的雾气，石榴大袖宽宽荡荡却通体不如意，总有残影动而不去，绕着她的细腰、肩背，泼了墨般。

茶馆供人歇脚谈心，玄凝和轻易地唤醒一名习武之人，金芍药簪花下铃铛叮铃的响。

许是陈年之物，铃声不如以往悦耳。

可她还是那么端丽，双唇噙起日照，烂漫如她，温婉灿烂怕是会融了水。

然而谢灵均分明辨出了寒意。

那善解人意的笑不似敞心笑捏花，流盼光晕倒像是要掩盖某种恶意的影子。

玄凝和只当她遇人不淑，苦受蒙冤之伤。拉着人，挨个为她介绍在场人员。

与金发少女饶有兴趣的注目相对，碧眸少年垂头摸下鼻子。

玄凝和吞了话题放心里嚼碎，转作对久而不见的老友亲热，这态度大罗盘让谢灵均一时都没纠明白，少女转而缠着另类的自己探讨西域安定一事。

“河西走廊再回炎夏怀抱实在大幸，棉花种子也归入中原，这些会保暖的雪帮了好些人度过冬日。”

今年天气不渐暖，还有好些人带上点白白的暖物，这类严丝不合缝的设计估摸着是审美界的变动吧。

谢灵均觉得冷气灌进来了。

“你怎么总往外围呢，突然空出来好冷的。”

谢灵均总能把他揪回活动带，既不熟悉也不陌生。

真是先制与回击共存的安全带呀……这丫头谁带出来的？还是人缘特别好？

多云朦胧的晴天眼总算把视线集中在某个人身上。

这红绳量，哼。一看就是太虚养过的崽。

刻铭玄衣。风格没改的话当是哪人的私卫——昭阳将军遣散了自家队伍，吹笛女人不爱用小孩，御前三卫不会明着宠人…是那小鬼？

他想到两面记忆，一面是在姐姐们身侧垫着脚跟的小孩，一面是窗口外凸起的两股发髻。

呵……

这种好笑让他感到陌生的新鲜。

反正时间急不来，就找点事情做吧。

他先歇了把意识还回去。

空明还在怔愣，心底暗道：…师父？

一个声音抚实他脑袋。

（随便玩玩吧，多与这群人接触没有大碍。我先歇了。）

好的师父。

谁曾想呐，好好的预判交锋居然真成了一趟无忧的欢喜同游。

徐玲儿在玄凝和盛情下与其同访太平观，空明以喜清净住在其师留给他的房契，因为实在深了些就在巷口送别。

“拨两队影，散在主道上。”玄凝和终是打消随时监听的想法。

她念出谢灵均的表字。

“流光，与我去见二姐。”

飞奴落入寻常人家，流光徘徊探月高楼。

信息一部分缺失错位的谢灵均也知道：事情可能大条了。

[太平观]

再次没有预料到的大姐文修公主轻轻蹙眉，虽算作玄氏血脉，可她对徐玲儿感官绝对称不到好。

“安宜县主。她来做什么？”

小妹使劲掰话题：“重点不是这个！那位疑似灵均可能还活着的兄弟才是——”

谢灵均汗涔涔：公主，这个可以不拿她举例嘛(lll￢ω￢)

二姐玄明光意兴阑珊，显然是不想发话。

玄若英道：“谢家子隐患虽有，但西域既归正途，倒也不必如此忧愁。”

“不是啦——”玄凝和连礼仪都不顾上，心念下飞速调改替换语言。“就是突然换了个人，是种很熟悉满不在心的老前辈感觉，后来又自己变回来了。”很不寻常。她本欲托姐姐帮帮忙，请哪位能力靠得住的卜者探测下大致轨迹。但大姐这么一在场，她的小心思还是小灵通是盖不住的。不如顺其自然——

追问的是玄明光。

“他做了什么？”

玄凝和泄下肩膀，说：“没有呢。”

“疑罪从无。”

昭阳落下定决。

二姐姐对两位妹妹柔声道：“有心的话，多交集便是。”她对文修说。“安宜难得来一趟，也要好生关顾。”所以快快收起情绪，你那清新的脸一染色就是哪种色彩。

玄若英柳烟般的面容总算结上冰。

”我知道的。“

玄凝和有心想缓和，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玄氏为世家制衡操作多年，势力渐衰，景明年间连堂堂王府都蒙冤灭门，荣王郡主沦为官妓。这位郡主颠沛流离三十余年，终是玉殒风尘；也因背景曝光，子女双双惨死在巫蛊横祸，独留一个，一个为爱奔逃的名妓叶蓁蓁诞下的女儿。

她就是徐玲儿。

其称记事起便养在川中名门李家，其父徐惟泽与李家当主李振眉交情甚好，待如亲子。故而父母常常行走江湖，以铃剑双侠传一段佳话；可在她两岁时，父亲为血刀门所害，幸存的母亲在第二年受风寒后咯血而死。

徐玲儿会与朝廷接触的契机，还得牵扯到李家主嫡长子。

独自雕琢安静的徐玲儿又立起身，在屋内不住的踏步。

那是四年前，还是五年前？

那个半年忽视的事儿不住得往她脑里灌，在心口拳打脚踢。

先是华山剑气为一本无名剑谱吵得闹分家，还是托太虚下场才两头摁住。

再是蜀地四代峨嵋派掌门位置还没坐稳就与人私奔，对方恰好是青城派长老，双方就此摩擦不断，一路开撕连祖辈入土的分家问题都给扯出来那架势连合盟使者都给轰了出去。

她落了不知多少泪才求来的竹马携游，终是沦落为李申的活配饰。

她的步伐急得不稳，气也喘不匀，磕磕绊绊低吟道：不是……我、

她又想到那昏暗的日头，她就那么稀里糊涂陷进泥里，又盲目的与钦慕的少年郎牵上看不出血的红线。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交友不慎的未婚夫窝藏的采花大盗好友东窗事发，复而查出的人口大案险些牵连李家。

他是一走了之，可她在泥里几乎哭瞎了眼。

叮铃叮——

轻而快的铃声针一般的刺醒她的神智，她脱力地跪下来，双手掩面，发红的眼流不出更多泪。

她害怕。

落泪也是。

揉脸醒目重新起立，她太熟悉这个流程，可以趁着时间放空脑海。再看，她还是那个端庄的姑娘。

对了。还要调整到县主的模式……

徐玲儿自洛阳远道而来，自是备受关注。不止她高授的县主身份，也是世上少有非太虚直系的剑心诀传人背景在。

以耳力、嗅觉、双目的辨识下，她出门便寻到玄凝和走过的路径，兜兜转转，过了照壁，入了一座种有小桃树的院落。她感到两股视线落在身上。

门前两位姑娘。

一青一红，垂首含眸，徐玲儿的每走一步视线就跟着一步。

玄明光也听见了她。

在姐妹的视线下恰是时候开门，视线一错下迎人入内。

徐玲儿开门见山，以从未认识过的果决道：“我要招赘。”

自两年前李申与一神秘女子成亲，婚约作废的徐玲儿便搬出李家，前年身世道破，视正二品的她就定居在洛阳。那时一副我要孤独终老的死相模样再见面居然就来了个大的。

“聘礼包括李乾授我的剑心诀和无为剑法。”

玄凝和僵直了背，侧目过去两位姐姐出了奇的平静。

文修公主：“理由。”

“我要一个让我安心的人。”她应得极快，不知练了多少次脱口而出。“我和这些可以做花朝论魁的彩头，无论是吸引注意还是趁势钓出不法份子都没有问题。没有哪个习武之人能抵御万法之祖的诱惑，哪怕那是残缺的！”

多少个百年了——这个太虚仙人绘染的不世绝学，于神州万千功法之至尊的位置迄今稳如太虚剑山。

“李坤知道这事么？”玄明光收尾的音色竟有欢喜的生气。

徐玲儿垂眸，说：“不知。”

玄明光轻笑，从支手倚靠到正身。“一心随意、忆心剑法，都给？”

徐玲儿：“他学得下的话。”

呵呵呵——

玄明光许久没有开心过，不说玄凝和，玄若英也未见过她像个孩子一样拍手。

笑声歇，笑意不退，她笑道：“一个条件，乾的轩辕剑要上交。”

昭阳将军的沙场底色让她的乌发恍惚中回到夕阳流落。

在徐玲儿的视角下，可见那黑墨眼珠玉石的质感。

“找出一个能够炼出剑心的好丈夫，概率不比你凝回破碎的止水心要高，没有剑心，轩辕剑于你们实乃浪费。”

有些事物摆在你面前，若你想要。

顾虑它无花有花，花期花势作何？

惊鸿*玄明光表字*：堪折直须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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