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物空昔已断

徐玲儿端起沉了叶梗的茶，仰脖决然的饮尽，不再言语。

昭阳的明媚也像一杯逐步冷却的茶，少顷之间，双眸沉入漆色寂静。

“我不为难你。今儿个准备一下，明日我带你面见国公，我保证他不会拒绝这个彩头。”

在徐玲儿之后，孩子们接一个告退。

原本沉寂的二妹却在安然中突然来了兴致，一反常态拉着长姐下棋。

落子间，玄若英吐露心声：“毕竟是已知以来最接近太虚派的剑心诀。”

文修言未尽，昭阳便否决。

玄明光：“那是带偏门外汉的。最接近？”看一众棋子黑白分明，她垂眸讽笑。“千锤百炼也是歪在根上。剑心诀，吃吃天命还能摸下明镜；太虚？两百年也享不了~”

“那轩辕剑呢。”

玄明光有意控制棋面整洁，落入颓势也不觉困扰，她的魂系着别的东西。

“在诞生起，时至今日，它都仅是一类用于辅佐的量产型器具。”玄明光缓缓的抬头，对着自己的血亲瞬了瞬目。“除非是太虚真仙亲持的古·轩辕，其余仿品若无适合的持剑者，价值除了好看，就是上面的时间。”

她笑道：“可时间不能提取出来，不过再添一件皇家珍品。”

话题都到这一步，玄若英也是直言：“太虚仙人，于……终究是个隐患。”

“是啊。”惊鸿也露出苦歪歪的表情。“我至今也想象不出来——有什么存在能在世俗意义上杀死她。”

那时祂们虽青涩了些，却也是细致了解过这位天地之灵。

不如说，天地不死，她怎么会死？

难道天地放弃她了？

（黑子落错了位——）

有可能吗。巨婴一样的核心会清理祂们这些冗余，但会放弃掉这个能量转换和传递的中枢单元？那应该有替代物才是……地脉，

（食指衔着棋子轻叩）

十二剑山是稳定地脉能量的核心基础，它出问题太虚派不可能没反应。

能量能量

（黑子自投死路）

祂们提炼[情感]和[灵魂]是因为世界本身无法产生能量…

（掉落的棋子砸开周围的黑白棋）

玄明光哑然：近世死的人【太多了】也太【高质量】了

有可能 吗

这老贼真不能不防

黑如漆的眸子在探窗日照下透出细腻的光晕，带动她羊脂玉的皮肤柔和地晕开暖色。

在之前，她得好好验验刘锐锋非死不可的成分。

……

茶馆说书：

[南北时期，中原政权如风中残烛，战乱频发，动辄屠城。内里土地荒废，饥民易子而食；外族进犯，在中原大地烧杀抢掠。仙人不忍苍生之苦，借帝之下都重归凡间，济世救人。

太虚仙人护佑苍生千载不移，百兵诸通，万千功法之祖，武功亦深不可测，熄灾安民。奈何灾厄不定，九幽不稳，万千妖魔趁机破封意图为祸人间。幸而人运未绝，玄氏之祖身先士卒，惟贤惟德，令天下英雄竞相倾倒，与仙人共平乱世。]

“哈——这次又改了几句？噢，弟子干脆没了。”

玉无双合上唇，稍稍往后，只迎来几声轻语。

“别在外边说这种话。”

实在无法忍受呆坐，把人又挪出门的玉无双舍了公子样的仰身进阴影。

“啊啊——左右不是仙人就是权贵，”

李莫叹轻悄杯壁，说：“不要为难人家说书。赚钱不容易。”

玉无双两颗眼珠一转，敛着扇子于你开玩笑。

“我就开个玩笑——”

哄闹闹的一角，混在沙石的一言水流似的蜿蜒进四面八方的耳——在花朝论魁不知可见多少英雄好汉，不若说道些近年英豪！

他每次调皮都会用扇子自敲自罚，也不在意别人领不领受他那刻意表演出的好皮相。

[说至英豪，那就离不开江湖；谈及江湖，那便不能不谈那合盟之主——]

玉无双两眼一翻：得咧。感情死人不上台是吧？

（不过死得确实多了些…）

这个想法就像一颗孤星，在他纷杂的脑内一闪而过，空余长长的白尾转瞬即逝。

靠近前台的金发异人双眸微睁，似是沉浸其中。

空明：师父……这说的是不是……

（你不是猜出来了嘛）

是的。但是版本不一样！

空明快起茧子的耳朵以为可蒙新水洗涤，可他心底只有莫名的膈应感，尤其是在说书先生从思慕亡妻十几年到除却魔头新婚燕尔的双喜临门……

空明：师父。您提过的那位勉强认可的丹朱姑娘，二十未至。可入一流对吧？

睡前极轻的哼声迟迟上浮。

（嗯。）

空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见识太少的原因，如此年岁差他只在一些不大好的事上遇过。不对呀师父！

少年突然想大着胆子摇一摇愈发嗜睡的大人——你当初与他说叶限前辈与丹朱姑娘青梅竹马，自幼定亲啊！这哪来的前妻……还有长公子！师父是不是又被骗了！

可想想师父最近的活跃度，空明还是按下心思。

他们重返中原，本就与过去无关。

说书先生正讲述到半年前盟主之子平定妖祸，抱得美人心的传承故事，夸大之处引得堂下嬉笑。空明细细地听着，不做言语。

……

虽说是无关，故人于情于理还是要拜一拜的。

难就难在对什么拜上。

空明在冷风里嘀嘀咕咕：师父，您说的坟头……

红灯笼，宽圆柱，[万福酒楼]迎新客。

心底安静得可怕。

空明四处从旁敲击，拼拼凑凑得出圣人九弟贤王之妻助力乱战后的资产恢复——意思是原本的荒地给拿去建酒楼了。至于坟自然由贤王妃娘家给迁走了。

迁去哪？

‘小兄弟，莫管这晦气事’

‘无非是些家破人亡的无名之辈’

“晃来晃去的看什么，是不是”

少年冷蓝眸子斜了他一眼，酒楼迎宾人见着他不同常民的打扮和佩刀，退步朝身后两名稍显强健的人收缩，压低却依然尖锐的嗓音。“不想进就离开！别碍着生意……”

……物是人非物非人非师父您千万悠着身子！

空明挂上掉不去的笑脸离开这地段。

抱着果然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心情，空明思索接下来的时间要干什么。

捏捏还算饱腹的钱袋，他真想不出别的事干。或者说，他想不出在当地表现不出格的事情干。

（去找那个孩子吧）

空明：？

（她穿得是改良过的影卫装束……呵，果然独孤哪怕身死……也并非由传闻那样任人宰割；另一个丫头算年纪该是玄氏的太平公主，跟你差不多的小孩当是她的亲卫。之前已经进入她们视线，不如趁着没挑破靠近些，没准会有意外之喜。）

是。师父……？

师父又睡着了。

时而深时而浅，空明不做打扰。

……如果是要长期接触，那就得把房子整理出个可以对外的人样呢。

[有间客栈]

武湄勾着（被捏花弄草）魂不附体的封遮欲要返家，正眼瞧见人潮中一缕夕阳红，一晃神，头昏脑胀的未婚夫松了力，摔醒脑子。

某小道夹层通往的私房

封遮战战兢兢为这位久闻大名的前辈上茶，被破碎功法搅拌成泥的思绪与滚烫的心理相反，拔凉拔凉的结开一层薄冰。

“我觉得世界正在下场作妖。”昔日鸣鸿剑开门见山。

或有心还是理智，祂们记录并分批比对记录者的复生，绝不是什么意外和侥幸，真正的bug怎么可能会把一群人，除了没灌孟婆汤，可以说是完好无损的抛进同一个时代？时间上的差异已有自洽逻辑（暂时没有更权威的报告）——建在原太虚的基地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可是不小，晚死个几分钟，早死的已经转生了几年。这也是为何有人已入不惑，而有人不过金簪。

如果是放养祂们重新练号再回收，确实是笔不错的买卖。

没有人恨，结果是祂们创下的因果收束，现在是自己选择出的存在衍生。

而且，短时间内确实拿不出高效的毁灭世界大法。与最初相比，质和量差得令人摆烂。就这么困在躯壳中无法脱离，不想伤口再反复撕裂中痛楚，祂们最好放弃掉无用的负面情绪，那对安抚无法有效限控的心魂和剑意都有好处。

导致大家要么佛性养成，要么刺激去玩，还在孜孜不倦的创第三条路且没有被劝退的人物要不头破血流的倒地不起，要不正在头破血流中徘徊。

昭阳公主开口：“让万事通给大家递请柬，因缘这东西，若是感兴趣就系上。”

她没有多费口舌及多思的想法，不打算提出更多。

“谁让我们是玩家呢？任性不就是玩家的特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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