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抄袭？被抄袭？（下）

会议室里，各位高管脸色严峻的在主位两旁依次坐开，设计部的人员默默的在各自位置落座。邵晓娟的目光直接落在空着的主位上，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如果那位子是留给他的，那是不是说马上就能见到他？她偷偷掏出纸巾擦去手心的薄汗，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终于捕捉到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的脆响和沉稳的脚步声，她离门口最近，只要回头就能第一眼看见他，但是她却僵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柴胜彬进门儿后不自主把目光投向那个后背僵直的背影，为什么感觉她的后脑勺上也长着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的心中一怔：她在紧张，她紧张什么？难道是自己判断有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是，这件事杨特助只告知了赵经理，他实在无法给出她如此紧张的合理解释。他的眉头微蹙了两秒，无论她的紧张是因为执着于选结果，还是出自于心虚。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可能是她，但是他从不感情用事，转瞬之间目不斜视的迈向主位。

“各位同仁，经过两天的甄选，我们已经确定了东城项目的设计方案。”杨特助的目光扫过屏住呼吸的设计师们，威严的继续道：“但是，除去三个小组作品之外，仅仅九份个人作品竟然出了雷同卷。这种行为的本质及其影响极为恶劣，这件事必须当众查实，以此为戒。”

众人面面相觑，会议室里一片静谧。杨特助手指灵活的敲击着键盘，大屏幕上呈现出的画面令邵晓娟的呼吸一乱，那是她的作品，难道……她下意识的看向主位上的人，却对上他威严的审视的目光。她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反应。与她相隔两人的王宇轩斜睨着她暗暗得意的一笑。

“邵晓娟”特助突然点了名，见她没反应就又拔高声音喊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慌忙站了起来。杨特助又看向王宇萱点了名字，王宇萱微笑着起身略微颔首，向大家致意，不得不承认她的举止优雅得体到无可挑剔，在众人的目光中淡定从容的坐下。相比之下，邵晓娟就显得礼仪不周，局促不安。

杨特助继续主持道：“你们的作品雷同到不分伯仲，请两位当着大家的面儿谈一谈自己的灵感来源，再陈述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请问谁先来？”

王宇萱微笑的看向邵晓娟，声音悦耳的说了句：“小娟，你是新人，我应该理让你三分，你先来吧。”按常理说只有被抄袭者才能有这样的姿态和风度，何况对方又是刚入职的新手，看像邵晓娟的目光大部分顿时染上了色彩。

邵晓娟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默默的起身走向大屏幕，她的目光始终执着的看向主位上的人，她只在乎他相不相信自己不是抄袭者。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大屏幕上。她的心里一阵泛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滚的心绪。在大学时，两次获奖作品展示，礼堂里座无虚席，自已是唯一脱稿演讲的获奖者。今天，这个小场面不足以为惧，我又不是抄袭者我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别去看他那张脸那双眼腈我就不会分神，想到这儿，她挺直腰板暗暗的调整呼吸，然后得体的站到大屏幕前朝大家颌首示意后字正腔圆的开口：“大家好！我是公司新招聘的员工，有幸成为抄袭事件的主角之一，想必大家后半生想要忘记我的名字都很难，我想我就不必自我介绍了。”

这个独特的开场白逗笑了大家，就连主位上被员工们私下底公认的冰山脸的嘴角也浮上一丝丝笑意。

“我以人格保证这份方案从头到尾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字斟句酌出来的，每一张效果图都是我一笔一笔亲手画的，我相信各位领导一定能明察秋毫，秉公处理，这里我不必过多赘述。”

柴胜彬与杨特助不由得眼前一亮，小丫头的表现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有那么点气势不说，廖廖数语己经吸引了大家，他们俩也跟大家一样，静静地想聆听她接下来的陈述：

在设计之初，我先是查阅了很多资料，结合自己所学专业知识做了一个初步的方案，但是总觉得和我想要的相差甚远。十一号那天是周一，那天下午我跟赵经理请了一小时的假，去了一趟东城镇。也就是这一趟东城镇之行给了我灵感。

东域镇有很多留守老人，他们的子女多半在外打工，他们的孙辈多半都成了留守儿童。他们跟我讲，他们最大的心愿是子女们不用在外漂泊，小孙孙们能和父母团聚，过上正常的生活。他们也好尽享天伦之乐从而安享晚年。所以，杨特助，麻烦您帮我播放方案的第二部分，邵晓娟说罢转身背朝大屏幕，她从不耍心机坑谁，但是不等于没有心计，这个动作至少能对证明自己不是抄袭者起到佐证的作用。她淡定自若的继续讲道：“第二部分第一页是居民住宅区效果图，图的右侧是文字说明。第二页是小区绿地等设施效果图，这个我不做详尽说明。第三页是居民区的俯瞰图，从高空俯瞰整个居民区在青山绿树的掩映下格外美。第四页是我结合公司实力以及公司多年来在建筑、房地产开发方面的建树和口碑做了一个详尽而有力的竟标资质论述。第五页我画了一幅水粉画，画面体现的是夜幕下的远山山色朦胧，郁郁葱葱的树林环抱着小镇，错落的民宅有那么几扇窗口透出橘黄的灯光。我之所以画这幅画是为了突出居民区这一块儿的卖点。家，对每个人来说是生命的根，是心灵的港湾。求学在外多年，我深深的知道漂泊在外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和牵挂，所以我在这幅画的左上角落空处以醒目的蓝色写着：远方的游子，当你在风雨中漂泊时，请驻足回首，家乡的夜晚，永远有一盏橘色的灯火在风雨中闪烁，那是父母对你们的牵肠挂肚，那是子女对你们的思念与期盼。家是我们生命的根，是我们心灵的港湾。这些就是第一部分前五页的内容，我认为以我们柴氏的实力和在业界的影响一定能吸引着他们“回家”，加上城市规划向东发展的趋势，我们的楼盘肯定炙手可热。城市规划和济发展能够顺利开展也是相关部门乐见其成的，这也是我们竞标的优势之一。

关于商业价值这一块儿有几个方面，第一是利用东城镇的地理环境优势开发旅游业，所以第六到第十一页是关于度假村的部份，度假村的主体建筑综合古典元素 风格古朴，这样我们的度假村就能与周围的环境景致融为一体，而且在建筑选材上我的方案也做到了最大限度降低成本预算，但是也绝对不影响工程质量。关于度假村的设计共用了四张效果图，两页的文字说明。我不用一一陈述。关于度假村的设计灵感是当我站在落英缤纷的桃树林中的小路上，回望小镇感觉自己简直就是置身在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世界里，那一瞬间，我的内心非常轻松愉悦，我的心里感受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宁静。喧嚣的快节奏的城市生活中我们难得有机会，有这样一个地方能让我们浮躁的心沉静一下，让我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真正的去体会回归自然的乐趣，去感受内心的宁静。

我的方案中第二个商业价值就是关于养老院，依山傍水是养老的最好去处，养老院不光能解决本地老人的养老问题，所以他的商业价值也是不可忽略的。这一部分的设计效果图和文字说明一共用了三页，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另外，度假村和养老院的商业价值的延伸是能够有效解决东城镇在籍人口的就业问题，这一点能更有效的吸引在外务工人员回乡就业，这应该也是相关部门关注的焦点。

方案中最后一部分是关于经济园区的设计，东城镇东北部地势平坦开阔、土地肥沃，非常适合发展生态事业……。

杨特助配合着邵晓娟的讲解播放着相应的画面，与会的高管和设计师们或静静的观看或小声交流，甚至不时点头。柴胜彬心中暗暗赞许小丫头不但不怯场，还能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挥洒自如的讲解，看来在大学里确实下了一番功夫，她的主导能力主持大型会议应该也没问题吧？他这边刚收回神游的心思，邵晓娟话锋一转向左横跨一步，站在大屏幕前方的正中声音明显放缓：“各位，请允许我说一句题外话。”她环顾静静的看着他的众人略顿了几秒才继续道：“我出生在东北的一个小村庄里，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每天都很忙。但是无论妈妈有多忙，无论我怎样蹑手蹑脚的接近她，她都会第一时间发现我。我很好奇的问妈妈为什么？妈妈告诉我。因为我是她的孩子，她是用心血哺育我成长。我的呼吸、心跳，我的一切，她再熟悉不过了，所以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我对这个方案就象妈妈之于我，无需言语，无需说明，清者自清。”

扬特助在她提到妈妈的那一刻飞快的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人，后者的脸上闪过两秒的异样又恢复一脸的威仪。他暗暗的嘘了一口气，心里暗叹：这小丫头，撞了枪口还不自知。

“我知道我离成为真正的设计师还有很大的距离和差距，我认为成功的设计本身并不单纯是设计出的建筑设施如何完美。而是设计师是否能赋予作品存在的魅力和价值，是否能否让作品与周围环境相得益彰。像我们这种大型开发项目，既然我以设计师的身份参与了，我除了考虑竞标和设计的因素，还必须兼顾自然、环境、经济、民风、民俗、民生等因素，我想在我的方案中我做到了这一点。作为一个新人，我不敢奢望我的作品能得到各位前辈的关注和青睐，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卷。我也知道，我这番自我感觉良好的讲解纯属班门弄斧，让大家见笑了。谢谢大家！”

邵小娟的状态除了刚开始的那么一点点的紧张和心底的情绪表现的不尽人意之外，在讲解中她的表现越来越自信洒脱。白皙的脸颊因为情绪的亢奋而泛上粉嫩。当她落落大方的微躹一躬时，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

在众人投来的质疑的目光中王宇萱再次鼓起掌来，她面带微笑，赞赏的目光追随着邵小娟回到座位上才开口:“晓娟，我真的好佩服你的超强记忆力。我的设计理念详细的跟你说了一遍你竟然就能过耳不忘。你这么善于演讲做设计师真是太可惜了，我想我已经没有陈述的必要了。”这句话成功的让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邵小娟身上。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我说的都是我自己的思路，与你毫无关系。”单纯的邵晓娟根本不会掩饰情绪，她不自觉拔高一些的声音和脸上激动厌恶的表情顿时在众人心目中大打折扣。

“截稿日当天，也就是29号晚上，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说我已经定稿并且保存，上午成功递交上去了。你说你下午也递交成功了，我就没设防的跟你详细说了一遍。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王宇萱淡定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是方案的原创作者才有的表现。

“你撒谎，你根本没说，你那天非要请我，吃饭的时候咱们俩根本没聊工作。”尚小娟气得脸色通红，“忽”的站起来指着王宇萱。

“我非要请你，是你觉得我会有求于你吗？你买单我请你，对吗？”王宇萱眉头微皱一副无语无奈的表情。

“买单的确实是我，那是你忘带钱包了”邵晓娟红着脖子据理力争，而王宇萱却摇着头不在理她。 

杨特助探询的目光看向眼神正讳莫如深的看着两人的柴胜彬，得到他的默许，他点开笔记本里的安保系统。大屏幕上的画面最后定格在设计部办公室，时间跳到29日，开始的画面无非是办公室人员正常工作的情况。当画面跳到12:27时，邵晓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并且直接走到王宇萱的电脑前，因为角度关系，镜头只能显示出她在电脑前忙活了接近十几分钟。直到另一位同事回来。她才关了电脑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邵晓娟震惊的看着定格的画面，半晌才回过神来:“不是这样的，那天是你在大厅碰到我让我回办公室把你把桌面上练手用的图设定好比例保存一下，我说你自己回来再弄，你说你有急事已经跟赵经理请完假了，大约三点之前才能回来。”

众人的目光齐唰唰的转向赵经理，赵经理一脸懵懂的看着大家，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杨特助眼神复杂的看了邵晓娟一眼。鼠标点开另一个系统，大屏幕上显示出王宇萱和邵晓娟的投稿时间，王宇萱的交稿时间是上午8点46分。而邵小娟的交稿时间是下午4:17。更让人费解的是，员工打卡系统显示王宇萱当天四次打卡都在正常时间范围内。一切证据都是那么无可辩驳，邵小娟脸色苍白的看向主位上的人。她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反正自己的作品也不可能被录用，她只在乎他怎么看自已。而她的举动分毫不差地落进王宇轩的眼里，她放在桌子下的右手大红的镶钻的指甲狠狠的抠着掌心，心中暗自得意着这次她肯定会被开除。女人敏锐的直觉让她莫名的觉得邵晓娟的存在，对她是一种威胁，柴氏副总裁夫人的位子容不得他人窥视。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目光的焦点转移到主位上的人身上。

柴胜彬目光威仪的扫向众人:“这件事公司必将追查到底。在彻查出真相之前，两位当事人必须在三天内完成一项任务，来证明自己的水平和实力。这项任务必须确保独立完成，不得求助于公司内外任何同业人员。任何人也不得为其提供技术支持，否则，后果自负。”他将面前的两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向一边，小张秘马上发到两人手中。

“从现在起，你们俩放三天假，三天后用作品说话。”柴胜彬说完起身离开会议室。邵晓娟的目光追随着匆匆而去的背影。他从头至尾不曾多看自己一眼，他的眼中只有清冷威严，她的心里无以名状的难受。

“散会”杨特助一声令下，大家陆续起身。邵晓娟呆呆的看着手里的档案袋儿，满脑子都是自已看向他时的每个瞬间他的表情和神态。

“呦，怎么了，黔驴技穷了吧？你就等着被开除吧。就凭你还想肖想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做梦！知道我是谁吗？有我在，你休想。”王宇萱双手撑着会议桌阴狠的警告她。

“你好卑鄙，好无耻！抄袭了别人的作品，还贼喊捉贼。”

“这只能说明你蠢的无药可救，怪不得别人。”王宇菅说完，扭着腰肢洋洋得意的离开。

总裁办的电脑前，柴胜彬和杨特助调出这一画面时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杨特助了然的一笑忍不住说了一句:“她必竟刚步入社会，尤其她还是个心思单纯的丫头，也难怪……”

“把那两个笔记本拿来”柴胜彬面无表情的吩咐一句，杨特助马上照办。

王宇萱和邵晓娟刚收拾好东西，杨特助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将两个笔记本分别交给她们，将她们手中的牛皮纸档案袋收了回去，并且叮嘱她们万万不可作弊。

邵晓娟昏昏噩噩地回到家中，颓然的瘫坐在沙发上。比起作品被抄袭，她更难过的是他的态度，他不是在东城镇上碰到自己了吗？自己脚崴了，他是知道的，他应该明白自己没撒谎啊。

想到三天之期她无精打采的拉开笔记本背包，一张A4纸随着掏出来的笔记本飘落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的地上。她疑惑地捡起这张纸，呈现在眼前的是刚劲潇洒的四个大字:我相信你。

她一跃而起，使劲的揉了揉眼睛，看清字体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那电流瞬间窜入每个细胞。下一秒人已经跳起来光着脚跑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那张便笺对比着字迹。她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确定是同样的字体时眼泪夺眶而出。被当众质疑她没掉一滴眼泪；被王宇萱冤枉，讽刺挖苦她没落泪；回办公室，被王雨萱当众挖苦污蔑，她不屑于辩解，迎着众人狐疑的目光走出办公室，她没哭；却在这一刻哭的委屈不已。就像当年面对穷凶极恶的冯总，她宁可被车撞死没落一滴眼泪却在他的面前、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她真有点搞不清楚自己这是为什么，但是，她无暇多想满血复活的跑回客厅把笔记本儿捧进卧室，大概的浏览一下。趁着构思的时间赶紧给自已煮了一袋方便面，还不忘贴心的给自己煮了两个荷包蛋。

而恰在此时，刚刚开完会的柴胜彬回到办公室目光落在板台上的两个档案袋儿上。坐进大班椅里，他从标着邵晓娟名字的档案袋里抽出一张A4纸，看着那四个大字，他难得一见的一笑自言自语的:“小丫头，被人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走上社会经不起磨砺不行，设计师这条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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