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茵

流水冲刷着溪内的巨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溪边有一片树林，在树林外，少女明眸流转，遥望远处的人影。

夏日分明铄石流金，但这林荫却能让人褪去些许火气，投下的一片片阴影下存有一丝清凉。林间惠风和畅，配上溪流婉转静谧的声音，仿佛烈日远去。

少年正从林荫走出，慢慢靠近苏茵。

在尹柏尔看来，世界是由日光，溪流，林荫，溪边少女和白色长裙构成的。

当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少年的身上，尹柏尔想，这一定很温暖。

烈阳开始笼罩在少年的身上，但少年浑然不觉。

苏茵对着少年微笑，她轻轻招手：“阿尹——”

从侧面看不到少年的表情是怎样的，他正随着苏茵的招手缓缓走向溪边。

“我们，去卡姆镇吧？”

卡姆镇。

尹柏尔想起冬天在卡姆镇夜晚看到的漫天星空，抬头仰望的那一瞬间，深蓝的夜空让他内心变得宁静。

那一夜少年和苏茵在劳拉姐姐的小屋里度过，屋内的炉火跳动，温暖了整个房屋。

夏天时，少年更多跟随父亲去往卡姆镇。在少年的视角里，父亲的身影永远挡在烈日之前，推着一车货物。

少年和苏茵站在了一起，他们逐渐远去。

尹柏尔闭上双眼，构想着接下来的发展。

画面变成了黑白色，少年带着苏茵在卡姆镇上穿梭，他们碰到了许多稍大一些的孩子，少年从前并没有见过他们，因为他们一直住在卡姆镇。

一个稍胖一些的孩子坐在货堆上，他的护目镜悬在额头上，从上面和少年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苏茵。

这位白裙少女回以一个微笑。

苏茵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用疑惑的神情看着眼前的这位“姐姐”。

“苏茵。我们，去……”

少年回头望去，白裙少女已不见踪影。

苏茵缓缓踱步，看到一个面容精致的棕发少女。

“她真的好美。”两个男学生在走廊里活动着，绿色眼睛的那位朝棕发少女瞄了一眼，如此小声说道。

同行者同样瞄了一眼，而后便把视线投向了前方。

“你该关注的是等下的考试。“

“微积分？简简单单啦。”

棕发少女并未注意到这样的讨论，像她这样的美人，总是会得到许多人默默的关注，即使她再安静。

她的考试在刚刚已经完成，于是她径直向前走着，远离嘈杂的人群，准备回她该去的地方。

苏茵听不懂这些人说的话，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语言。

苏茵看到她从走廊的人群中慢慢走出，向前走，走到荒无人烟的太空之中，化作灰烬。

太空中，厚重的白色衣服，和黑色的面罩，几个这样着装的人就这样在这空阔的空间内漂浮着。

像蝼蚁。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直到一个少年的眼睛把星空装下。

苏茵的眼睛注视着围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

四个人围着一处地点用力凿着地面，当城市由嘈杂变成疯狂，由疯狂变成宁静， 他们始终这样凿着地面，用这样原始的方法。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们没日没夜地凿着，直到身体开始腐朽，随风而逝，直到周围包围他们的钢铁丛林轰然倒塌，发出紫色光芒的夜灯再也不会闪烁。

于是马蹄踏过连灰烬都不曾留下的旧土，马背上猛将的眼睛被箭矢射中，而他依然把长枪刺进敌人的心脏。

“冲锋！”

慷慨激昂的士兵们冲向敌人的阵线，军队里红色的旗帜随风猛烈地飘扬。人的喊叫声，马的嘶叫声，交杂在一起。黄土之上，如此嘈杂。

独眼的将军跪倒在帝王的面前，帝王满意地看着他，赏赐他名誉，爵位，财富和宝物。

帝王的表情变得平静，头颅从左侧滚下。

黑压压的兵将朝王都蜂拥而至，独眼将军昂首化作白色的枯骨，然后他的枯骨和傲骨一同化作灰烬。

苏茵看到戴眼镜的青年站在校园的顶楼纵身越下，坠落的炮弹落在城市里将一切夷为废墟。

小镇柔和的阳光下，单马尾的少女朝面前的男生伸出一只手，露出洁白的牙齿。

店铺里，冰汽水从吸管里愉悦地流入口中，接着液体沸腾起来，炸毁整个实验室。

苏茵走进电影院里，看着荧幕上放映的故事，看着如她一样的美丽少女也是这样静伫溪边。当金发的男孩终于和溪边的女孩会面，苏茵看着观众们或是激动地注视着，或是无趣地打着哈欠。当电影上黑色的背景出现，白色的未知文字在上面滚动着，苏茵看到观众们逐渐离开这里，直到只剩自己一人。

于是一面铁栅立于眼前，电影院变成了监牢。监牢内壮硕的男士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地面，当脚步声靠近时，他便冷冷地朝外瞄一眼。

许多只手将铁栅拆除，一根根铁棒逐渐腐蚀消逝。土地变得荒芜，然后又再被染绿。

风轻轻吹动着嫩绿的草地，无数草根随之摇摆起来，像一片微微荡漾的绿色的海洋。

一个男孩带着羊群来到这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当夜晚来临时，男孩躺在草地上注视着夜空中星星的眼睛。在劳累一天的困倦中，他慢慢闭上了双眼。

而少年再次睁开双眼时，苏茵已经清醒多时。

他们从卡姆镇返回克库恩乡村。少年愉悦地和苏茵并排走着，少年只是正视着前方的朝阳，平静又似乎有些腼腆地说着一些话。

苏茵知道少年在说什么。

白色长裙的女孩听到少年的话，轻轻地笑着。

少年说他想叼着一根树叶，他觉得那样看上去不错。

当苏茵睁开双眼，像是从水中看着水面上的人，岸上的人看上去是一个恍惚的影子。

当苏茵目之所及变得清晰起来，她看到一个青年和一位姑娘停在原地。

尹柏尔转过头对米瑞菈说：“你就到这里吧——前面是我的往事了。”

米瑞菈轻轻点头。

“好。”

青年带着迷惘的眼神缓缓走着，苏茵在奔涌的溪流旁伫立着。

苏茵伸出右手，轻轻招呼着尹柏尔。

清风拂过，故乡便回到了多年前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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