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爱有多深，恨有多深

林雪冰突然出现在屋里，也可能早就来了，郑飞一直在忙，没注意到。

“额...林副队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我不能来吗？”

“能来，能来，呵呵。那个...请你先坐到沙发上吧。”林雪冰十分配合地坐到沙发上，郑飞额头上有些汗，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

“8月22日晚上11点多，罗涛见到死者周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因为知道她出轨并怀孕的事，我在昨天的时候去过几家医院，在其中一家查到周敏做孕检的记录。男人最不能忍的就是被戴绿帽子，所以，就和周敏发生了争执，在争执的过程中，其中的一些言语刺激到了罗涛，仇恨压倒了最后的理智。也许周敏看出了丈夫的怒火...那个...林副队，麻烦您站起来，走到电视柜这边。”

林雪冰愣了一下，起身瞪了郑飞一眼，后者这次是真的冷汗乍起，有些心虚，声音都小了一些，“周敏还是心虚，起身想离开，不想再争执下去，此时周敏应该已经走到了罗涛身后。罗涛看到桌上的烟灰缸，接着拿起烟灰缸砸向了周敏，在反复击打导致周敏失去生命迹象以后，罗涛才回过神儿来。”

“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周敏背对着罗涛，然后被烟灰缸砸到，这是合理的，但是你别忘了，死者周敏的致命伤在前额，后脑乃至其他部位均无外伤的痕迹，演砸了吧？”

“可不可不，雪冰不会错的。你小子想好再说。”王斌这一顿无脑夸赞，脸上还带着些谄媚，怎么看怎么像花痴。

“你再拍马屁就出去。”得了，闹了个大红脸。

“那个...林副队，麻烦你先转过去，还是背对着我。先声明哈，这是情景还原，是为了破案。”

“当然，怎么？你还怕我公报私仇吗？”林雪冰好像是特意把“公报私仇”四个字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不过还是配合的转过身，背对着郑飞。

“刚才说罗涛看到桌上的烟灰缸，然后突然伸手握住烟灰缸：‘你这个贱女人！’”

“你说谁......？！”林雪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郑飞，而郑飞作势拿着烟灰缸，手停在林雪冰额前几公分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互相看着。林雪冰的眼睁的很大，看着好像涂了淡淡的眼影，又好像没有，但郑飞就是看到她的眼睛亮闪闪的，不自觉的想到初春的草叶上，被放大了好多倍的露珠；也许是太过突然，受到点惊吓，小巧的鼻子，挺拔的鼻梁，鼻尖上还渗出一点汗水；从嘴唇可以看出，刚涂了润唇膏，口红也许是怕违反纪律，但是真的遮不住那种嫩嫩的、有点想咬一口的冲动。

“哎！哎哎哎！干什么呢？拍戏呢？”王斌一个箭步挤上来，“破案就破案，你小子刚才盯着我家冰冰干嘛呢？我告诉你，青苗小子，别打我家冰冰的主意！否则......”

陈建国见到林雪冰被王斌挤到了后面，下意识地就捋了一下头发，就看到她脸上红得像是故意涂了很浓重的腮红，心想郑飞这小子有点能耐，说不定真的能融化这座“冰山”呢？孺子可教啊。

“没没没，王哥，不敢不敢，我这不是情景还原嘛。”

“还原就还原，怎么还深情对视上了？”

“好了，有什么意见过后再说。郑飞，你接着说。现在致命伤和作案工具都能解释了，但是死者死后如何跳楼的，这怎么解释？”陈建国打断王斌的纠缠，示意郑飞继续，得到他感激的眼神。

“嗯，罗涛在作案后，应该茫然无措了一阵，然后突然想起还跟董何伟。吴波两人约好去钓鱼，如果被发现只有坐牢。人在绝境下，真的会急中生智，所以罗涛想到延时跳楼，并让董何伟他们作证，形成‘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想不明白的是，冰融化是一个无法预估的变量，这件事是不可控的，这样的风险很大几率会失败。”

“是的，这就得益于罗先生的朋友--董何伟了。我们知道，海鲜上岸后要想保持新鲜，就得用冰。一块5kg的冰，在周围温度恒定的状态下，融化时间大致为20分钟，那50kg的冰需要多久呢？”

“是...三个多小时。”

“不，是两个小时左右。李哥，你忽略了一件事，在冰融化的过程中，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变量。”

“我知道了，是水！”等到林雪冰喊出来的时候，大家才又注意这个警花。

“没错，是水。冰在一开始融化的时候很慢，但是一旦开始融化后，水越多，冰融化越快。那怎么才能保持室温呢？大家还记得案发当日我们刚进门的时候，那个时候屋里空调开得很低。”

“是空调保持了室温大体上稳定。”

“是的，但是两个小时还是太长了，罗涛在作案后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时间越长，不安定的因素就会越多，所以他又加了一样儿加速剂。”

“盐水！刚才你让我舔的是被盐水浸过的，所以才会是咸的。”

“没错，盐水会加速冰的融化。罗涛他们在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回来了，此时冰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当冰不足以压住尸体的重量时，尸体向前倾倒，造成了跳楼的假象。”

“所以，尸体上的尸僵程度才会不同。因为前胸是被披肩裹住的，而后背那边有冰，这才是原因。”

“没错，我在阳台看到这把椅子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一个人跳楼需要坐在椅子上吗？”

“嗯？不是，我记得董何伟当时说，是看到死者站着的。”

“那麻烦李哥下去，从目击者的角度看一下。”

李响迅速下到楼下，没过一会儿就上来了。“嗯...从楼下看，确实是站着的，阳台那一段水泥围挡正好遮住了椅子。我想是因为视觉盲区的原因。”

“是的，我们再说回椅子。如果死者是站着跳楼的，那这把椅子岂不是挡住了死者站立的位置嘛。”郑飞说着走到阳台门口，看着那把椅子。

“而且要知道，人在站着跳楼的时候，身体的肾上腺素不可避免的会增多，所以情绪才会越来越激动，最终可能会导致悲剧的发生；但是人一旦坐下，被椅子稳定的结构所安抚，情绪并不会越来越激动。当然，我是说一般情况下，如果这个人打定了轻生的念头，除非外力干扰、阻止其跳楼，否则还是会跳下去的。但是死者打定了轻生的念头了吗？我觉得不尽然。”

郑飞顿了顿：“我们都知道在手机上的信息里，死者怀孕，想和始作俑者讨论孩子的问题，但是又不给开门，这就是拒绝交流，难道这不矛盾吗？而后又给丈夫留下愧疚的遗言，是发生了什么让周敏在短时间内突然改变了想法？是良知吗？我觉得不可能，如果有良知的话，在出轨的时候就应该停止这种想法和行为，而不是等到有了孩子才想到以死谢罪。自杀，需要莫大的勇气，还有对生活的绝望。”

“手机上的信息...是我写的。”许久没有说话的罗涛，声音沙哑，带着那种歇斯底里之后的无力感，“人，也是我杀的。但是！我是爱她的，我全心全意地爱着她，但是她却给我戴绿帽子，还嘲笑我给不了她一个孩子。我在得知她怀孕的时候，既高兴又有点忐忑，怀疑是不是我的。”

罗涛慢慢走到沙发坐下，掏出一根烟，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没带打火机，刚才是那个不会抽烟的年轻刑警给点的，自嘲地正想收起来的时候，跟前伸出一只点燃着的打火机，是陈建国。

罗涛抽了一口烟，长长的呼出一大口，神情渐渐变得狰狞：“我的怀疑是对的，这孩子不是我的！我当晚找到她对峙，呵，没想到她痛快的承认了。此时我看她的脸，突然变得好陌生，就像一个街边揽客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意识，等到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我身下，被我砸死了。其他的，跟这位警官说的差不多......”

“罗涛，你涉嫌杀害自己妻子周敏，麻烦你跟我们回警局做进一步调查。”

“我跟你们走，这个地方...我受够了。”

陈建国一行人走到楼下，还没走多远，就听见后面“砰”的一声：假人跳下来了。“我去！吓老子一跳，郑飞，这个假人你从哪里弄来的？赶紧的收起来，瘆死人了。”

“哈哈哈，王斌，我以为你吓尿了呢！”

“李大嗓门，你没好心眼儿，过来你也舔一口盐水。”

陈建国直接忽略了两个人的逗比行为，拍了拍郑飞的肩膀：“小子，很不错，回去给你请功。”

“啊，陈队，请功不用，别扒我的皮就行。”

“哟，你小子，还蹬鼻子上脸呢。你以为我不扒你的皮，你的皮就安全了？”

“郑飞......你等等。哎，你跑什么？你给我回来！”看着林雪冰追上郑飞一顿毒打，陈建国心里涌上一阵温暖，也许这个小伙子是带着光明和温暖来报道的，今后的日子，也许会十分精彩。

警车在离开小区之前，郑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阳台，眼神柔和却也带着些坚毅：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但这个世界终归是光明的，他要做这光明，至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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