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物語·浮现

何为痛苦？日月，星辰，旷野星陨；可否具体？山川，江流，烟雨湖泊；可否再具体？苍茫万物，万物皆为恶。

何为在痛苦中失去？日月，星辰，旷野星陨；可否具体？山川，江流，烟雨湖泊；可否再具体？失去人世，人间失格。

一切已经开始接近尾声...

洁白的病床上，干净的空间里，一少年犹美地躺着，双目微闭，一缕缕发丝映着电灯的亮光，高洁冷淡。而在病床边，安静地趴着一个身着露肩连衣裙的女人。她睡得微熟，此刻正像极了画幅中身着艳衣的凡间仙子，勾人心魄。

午后，窗外的空气中斥满了刺鼻的酒精味，大厅里排队挂号的交谈声从东一楼传到了西一楼，无处不消停的哀嚎哭泣最终都在空气中逝去。

白色的“鬼影”在走廊里，在草坪旁，在病房外，在整个世界上走来走去。他们一手握住希望，一手拎着绝望，双臂平展，像神明的天平一般，前行在一条若有若无的红色生命线上。

“咚咚咚...”

“请家属醒醒，我们要开始复查了。”两三片绿叶飘过玻璃窗的边缘，一位护士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两张病检报告单。

她将房门停稳安好，缓缓走向病床。

而那名睡着了的女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迎面走来的护士，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说道:“要复查了吗？那我给你腾位置。”

女人迅速站起身来，退到旁侧，又看向床上的少年，脸上不禁浮现担忧的神情。

护士来到少年的身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轻轻拉动了一下他的眼皮，转头看向桌上的脑电波检测器，收回手和目光，拿着笔细致地记录了下来。

“0712，夜肆良宰。如果下午5点之后情况还保持正常的话，就可以准备出院了。”护士一边记录一边说着“啊好，麻烦你了！”

在简单的复查后，慧子向那位护士说了几句客套的感谢语，随后便问起了关于夜肆良宰的一些情况“一切安好。”

一阵微风吹了进来，带来凉爽与夏意，也唤醒了沉睡着的少年。

夜肆良宰的眼皮稍稍动了下，不大一会儿便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中的目光直视着如雪一般洁白的天花板，这...是哪儿！？

一声鸟鸣从窗外传来，午后的阳光也随鸣声斜斜地照射进病房内，屋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宽，许多阴影处也随着光而扩大。无论是大小物品的角落，还是某颗心脏的被血管覆盖处，都很暗...

“我微笑着，看它在我的手心中跳动”

在静谧的病房里，只有检查仪器发出微微的响声。台子上盛放的鲜花开得很艳，难以言表的香味弥漫在这个空间里，蓝白条纹的窗帘被微微吹起，吹动少年的发丝。

夜肆良宰立身坐在病床上，眼神空荡地望着窗外。尽管窗外什么也没有，尽管他什么也没看到，但他依旧无神般望着，望着。

这时，慧子慢慢推开了门，手里提着一袋样美的红苹果，她看到正醒着的夜肆良宰，便关上门，轻步向他走去。

“怎么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慧子将口袋放到桌面上，然后整理了一下床铺边角的一些褶皱，眼神移动到正出神的夜肆良宰。

“呐。慧子，我是不是杀过人？”

“而且...不止一次？”

窗外的风停了，夜肆良宰转过头来，眼神如坚冰般寒冷刺骨，他看着眼前的慧子，静静地等待她的答复。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慧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随后，她便说道:

“啊？你怎么会这样想？得妄想症了啊！？”

“你这个小东西，还想着杀人？没被什么地撇流氓当个怪物杀掉，就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况且，如果你真的杀了人，那第一个，也应该是一个叫慧子的女人。”

慧子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最红最大的苹果，伸到夜肆良宰的眼前晃了晃，问道:“要吃吗？我先拿去洗一下，等会儿找找看有什么小刀之类的，给你削皮。”

夜肆良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慧子的身上，他嘴角动了动，却又停顿了一会儿，只淡淡的说了句:“不用削皮，我没那么秀气。”

他又重新转头望向窗外，那种眼神，像来自深渊般深远，但又像个在深渊中挣扎求生的困境者，洞悉万物却又迷茫无助。

慧子没有说话，她只是拿着苹果，快步走向屋外的洗手台。

“滴答”

“滴答”

苹果的汁液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一股甜味潜入夜肆良宰的鼻腔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果然...不怎么喜欢甜的。”

你尝过血液的滋味吗？重腥，微甜。太多了会有点儿难以下咽，太少了会不自主的觉得不够。

就好比，你的手指被划开一道小口，他不断溢血，然后你便用嘴去吸吮，把它一点点吞进肚里，不一会儿你的喉咙就开始发涩，连唾液也开始难以正常吞咽。

是腥还是反胃？还是甜到发齁？没人能说得清楚。大概就只有:人本是一种嗜血性动物，只不过在漫长的进化中，吸血的能力减弱，而骨子里嗜血的欲望却不减反增。

“苹果洗好了，给。”

慧子拉上门，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苹果，可是，这苹果却有点儿奇怪。

夜肆良宰伸手接过，苦笑了一声:“好丑！”

此时，他手中的苹果与之前样美的它大径相庭，五个手指印由为明显。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夜肆良宰看着她“哈哈，不过只是一个监管我的保姆而已，但现在，却是唯一一个能陪着我的人。”

话音刚落，桌上的脑电波检测器中的波动率猛得上升，左上角的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发生了什么？

“良宰乖，良宰乖，良宰要快快长大！然后爸爸就带你去吃遍天下最好吃的甜品！”

“我要吃，棒棒糖、蛋糕、饼干、巧...巧克力！！”

“好好好，真是个小贪吃鬼！”

一棵盛放的樱花树下，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遍地的青草和落樱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啊不对，是两个，因为...还有一个小身影坐在他的肩上。

“爸爸，那块木板上是不是你的名字呀？”

小孩伸出手，指了指树上吊着的众多木牌之一，天真的问到。

“夜肆龙马？那是我的祖父，也就是你爷爷的父亲，简称‘曾祖’，关于他的说法有很多，但最让别人信服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男人用手稳着肩上的孩子，缓慢地移动着脚步，走到樱花树的另一侧。

此时，一块近在咫尺的木牌出现在小孩的视线里。

“夜肆虹主。爸爸叫夜肆虹主，记住啦！”小孩伸出手拿着木牌，自言自语道:“夜肆虹主”

“爸爸，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不愿意跟我玩呀？他们为什么要叫我怪物？是因为我的眼睛吗？那我为什么和别的人不同？”

小男孩转过头看着父亲，眼眶变得红红的，血红色的瞳孔微微颤动。

男人紧忙摸了摸男孩的头，宠溺地说道:

“哪有！良宰不要这样想！你的眼睛在爸爸看来很美，你是独一无二的！之所以会异于其他小朋友呢，是因为你比他们都要优秀！”

“你永远要记住:你不是怪物，你是夜肆虹主的儿子，大文豪的骄傲！”

“我作为一名合格的作家，一定会为我的儿子就写一篇最好的人生篇章！”

“在野肆冢，世间万物皆爱你！”

一阵落樱飘过...

“这么美好的回忆，我怎么会把它忘了啊！？”

夜肆良宰站在黑暗中，滚烫的泪水划过他的脸颊。

“噗通”

“噗通”

心脏的跳动声回荡...

回到现实。医院内，病房楼，0712号病人，夜肆良宰，病历:精神科！精神不稳定，极大概率的妄想症。

夜肆良宰手里拿着那颗深红的苹果，而他的瞳孔也随之泛红。只不过，一个是正常的红色，另一个是不正常的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苹果，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他的鼻腔里，他连忙向着床边俯下身去，干呕了几次后，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回过身，再看向苹果时...

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在他的手中紧握着，血管纵横分布，蓝、红色的毛细密布在心脏各处，而它，此时正跳动着。

“噗通”

“噗通”颤动的心脏像一个永动机。

夜肆良宰拼命想将它甩出去，可这颗心脏却像是生长在他的手心里一样，无论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此时，几滴血液滴落在洁白的床铺上，瞬间，整个床都被侵染成了血红色，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炸裂。

夜肆良宰缓缓抬起头，瞳孔紧缩，眼神像见了鬼一般。

窗外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血色的月亮，红月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射了进来，窗框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屋内各处的阴影都被极重加深，血红色的床铺上坐着一个浓黑的长墨点，一旁的桌上，盛开鲜花所生长的土壤里，一朵血花绽放，其余花朵随之枯萎。

夜肆良宰试着转动身体，但现在的一切都像是空间禁锢了一般，连影子都在一定的长度内停止延伸:“嘀嗒”

一种类似水滴滴落的声音打破了这无人的死寂。夜肆良宰猛得一下望向正前方的阴影处，红月光慢慢移动，浓重的阴影被驱逐开来。

一个小孩静静地坐在那里，身旁两个浓黑的墨点...

小孩的脸并没有浮现出来，望去，像虚无，又像真实。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些大小不一的黑色斑块，更准确地说，是一些极浓的红色，在月光的照射下，才显得像黑色一样。

“嘀嗒...嘀嗒”

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在小孩的手中不断溢血，夜肆良宰突然看向自己的手中，也是一颗相同的心脏在不断溢血，而它们滴落蔓延的频率，似乎完全相同！

夜肆良宰失声尖叫，终于，声音出来了，而他也回来了！

“慧子！”

刺耳的音划破了天际，飞机留下的白色弧线在声音的消失过程里，无影无踪...

病房里，夜肆良宰换上一袭黑衣，头也没回地走出病房。只留下一脸歉意的慧子和两位愠怒的医生。

还有，地板上被踩碎的苹果和沾染了几滴苹果汁液的床铺...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夜月东上，失心者在阡陌”

人间没有永恒的夜晚，世界没有永恒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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